“是树林的林,青牛的青?”李司晨问。
林青点头。
说话间,前面只剩三两人,都是扁担挑着四个筐子的农户,官兵在筐子里翻拣了一通,除了沾着露水的鲜菜什么也没有,遂一一放行了。
轮到林青和司晨,原本在后面马上坐着的军爷,下马走近。
“什么人?进城干嘛?”
军爷执鞭的手背在身后,胸膛挺括地站在司晨面前,视线却锚在了林青身上。
林青微微后退,侧过身子,躲在司晨后面。
司晨巧笑,应对自如,城门被卡剧情他写了不知多少遍,熟稔得很。
虽然技能点满分,可李司晨却忘了,他对面站的是官兵老爷,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白面小生。
恰恰,李司晨穿到的这具身体,皮肤润滑柔嫩,五官明艳精致,和林青站在一处,除了高出一头的身量,模样分不出上下。
“少贫笑,你说你们去庄子上查账,遇到抢劫,有几人,什么模样,往哪去了?”
劈头盖脸的喝问,逼得人喘不上气。
李司晨早已准备好了细节,稳了稳心神,张口要答,衣袖被扯住。
“我记得几人的模样,还有他们的名字,我可以给军爷画下来。”林青低着头,细声回应。
这和商量好的说辞不一样啊,李司晨回头,不解林青为何中途变卦。
见林青开口说话,军爷侧了一步,定定地看着林青,哼笑,“那边有纸笔,画来看看。”
林青依言,在城门角落的长桌上,提笔作画。
不多时,她将三张简略的人像和一页文书交到了军爷的手里。
“昨夜之事,便如文书记录,军爷可将文书送去陆府,老夫人认得我的字。”说完,林青行礼,退到一边。
官爷瞧完文书,又瞧了眼林青,抬手放行了。
进了城,两人躲进一条小巷,林青大口喘息,才觉背后已经汗湿。
“你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吓死我了。”李司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向外望了一眼,“不过,你可真厉害,一手毛笔字写得真不错。”
林青抿唇,她从启蒙开始跟着爷爷练字,爷爷病逝后,再也没拿过毛笔。
文书上的字够不上好,她许久没写,又因紧张浑身僵硬,要是有书法大家在场,一眼就能看出书写的人心不定。
为什么她冒着风险强出头?
是因为看到了桌上的毛笔。
小时候爷爷为了哄她练字,常跟她讲以前的事情,说古代能识文断字的都是豪门贵族或是官宦小姐,小小的林青听了,觉着笔墨纸砚这东西还是身份的象征,头脑一热,上了贼船。
现在这条贼船帮她解除了一场危机,那位一看就想刁难人的军爷鉴于林青的表现,反而不敢随便出手。
敢冒犯世家大族的女眷,是杀头之罪。
“你不是要去当铺?快些去吧。那些画像都乱画的,万一后面有人看出不对,说不定会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嗯,我这就去,你……”李司晨往街上瞅了一眼,“你去前面的茶楼等我。”
李司晨走后,林青没去茶楼,她顺着沿街的商铺,去了另一个方向。
布庄。
她用挽发的银钗换了两身布衣布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又抹黑了脸,戴上捡的破草帽。
日头高升,街上人来人往,林青蹲在墙角,袖手盯着茶楼进出的客人。
她对李司晨没有一点信心,有种预感他会把事情办砸。
那些玉,她没见过,料想是沈玉郎的情人们送的。赠人美玉,是爱慕和承诺的表现,大抵都是好东西。
好东西自然能换到钱,唯一让林青担心的是当铺老板。
要不老板压价收了这批来路不明东西,要不老板抓住人报官,让当差的缴了这批赃物。
刚起匪乱,当铺就收到生意,任谁都得思量思量。
不知过去多久,在阴凉处卖菜的老农收起空篮子,用扁担一挑,吧嗒吧嗒开始抽起旱烟。抽完这袋烟,他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城,走了几步,撩了角落的懒汉一眼,摇头。
杵在墙角的林青起身换了个地方,她看着老农走远,又向李司晨离开的方向眺望。
这人怎么还不回来!被官兵抓了还是嫌她累赘一个人跑了。
要说跑,林青才是该跑的那个。
再不回来,林青得去当铺看看了,她深吸气,握紧拳头,从墙角走到正街。
迎面来了一个人,一瘸一拐,浅色的外袍上烙着明显的大脚印,走到近处,林青又瞧见流血的嘴角和肿起的眼眶。
这人径直路过林青,走到茶楼前停下。
也不知他在思慕什么,杵在门口不进去。
林青跟着瞧了会,打定主意转身就走,行到菜贩摆的地瓜处,一瞥眼,愣怔一瞬,咬牙折了回去。
那家伙恓惶的模样,实在扎眼的很。
回到茶楼附近,林青找不到人,听到茶楼里闹哄哄,跑进去一看,李司晨和堂里的小二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