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腕,习惯性地想看时间,黑曜石表盘连个划痕都没有,倒映出她因为缺水而翘起死皮的嘴唇。
正常人一天要喝1.5L水,再如何节省,塑料小药瓶里也已经一滴都没有剩下,程羽从饭盒中小心翼翼地挖出一角碎蛋糕,凑合着吃掉软皮的部分,这一部分食物的主要组成仍然是碳水化合物,不像蛋白质类的食物,需要更多的水来消化。
她很缺水。
雨早就停下,大地很安稳,没有叫人应激的土石松动声,她离泥石流的范围已经有了相当安全的距离。
现在,她迫切地需要获得一些水。
往好处想,在一片植被茂密的原始丛林中,水源的存在是大概率的,它们会随着重力的邀请,自然而然地汇聚到大山的某处深谷之中。
可是因为身处林中,没有方向,也几乎判断不出地形,程羽没有别的技巧,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这一感官上,仔细分辨林间的动静,尝试寻找水声的信号。
林间也有空气流动,摩擦着枝桠,仔细听的话,就能捕捉到自然所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鸟叫声要隔得很远,反而让这片林子显得更加寂寥,地上积攒的树叶也偶有被踩的动静,或许是某些林中的小动物,程羽完全看不到它们的行迹。
她闭上眼,主动关掉一个感官似乎能让另一个感官的感知更加清晰。
就能尽可能将它们后面持续不断的那个声音听得更仔细些。
似乎有微弱的,哗哗的,水声。
若有似无。
大概是右前方的位置,程羽决定赌一把,循着水声往前走。
她昨天应该没有来过这一片区域。
因为随着脚步向前,脚下的土壤明显与先前的不同,逐渐出现更多裸露在外的岩石,有些是深蓝色的,表皮还有些许白色的纹路,只有棱角支出来,或许有更庞大的部分仍然埋藏在落叶和土壤之下。成块的苔藓就糊在这些岩石天然生成的空洞边缘,和地上的绿色连为一体。
而眼前见到的树木种类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不再只有高不见顶的乔木,叶片的形状也丰富了许多,有锯齿的,没有锯齿的,宽大的,或者窄小的叶片,杂乱无章地长着,几乎没有路。
水声渐大,变得清晰,就藏在那些嶙峋的石块后面。
程羽眯了眯眼,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她必须要非常小心地抓住周边的树枝借力,才能让自己爬到石头上去,这上面的墨绿色青苔几乎无处不在的,滑溜溜的,踩上一脚就会挤压出带泡泡的水分,很容易滑倒。
程羽平衡感不错,虽然费劲,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潮湿,意味着她离水源更近了。
她将目光放在地上仔细搜寻,如果可以,她真愿意压抑住自己的心跳声,全身心地去追寻水声的踪迹。
目光跟随着耳朵里的声讯,落在密集的苔藓上,程羽的步伐又轻又慢,惊不起一粒小石子,终于,她在一块格外大的、表层出现裂缝的巨石前停住了脚步。
屏住呼吸,悄悄探头,眼前岩石的断层间,赫然是一口泉眼。
水声自这里传出,源源不断地流落,在石群之间积聚出一汪水潭,大概有二三平方米宽,另一端的石头更加凌乱,水流钻入其间,倏地从某个地表的缝隙渗透进石下。
程羽的心一下子提起,又在看清水面的瞬间滑落到胃底。
她是找到了水,不错。
但这口水潭,给程羽的感觉并不太好。
从石缝里涌出来的泉量不算小,这不是死水,但是颜色却有些古怪的蓝。
那处水潭也光秃秃的,四周几乎没有绿色植物生长,明明她在来的背侧还踏过苔藓,这里却什么都没有。甚至在石块堆积的缝隙中还有一两块动物残破的骨头。
水很深,没什么泥沙,上面也没有绿藻,能够直接看到水底有一层毛茸茸的东西,看上去像苔藓。表面也相当宁静,偶尔有阳光自上而下,照射出彩虹一样的光斑,仔细去看的时候又不太确定那是否存在。
程羽迟疑了。
她仅有的水已经喝完了。
但程羽并不相信这口池塘。
因为她在那些水流淌过的石缝间,看到一些绒毛样式的晶体,鲜艳的蓝绿色,像一层有毒的霜。
这一处水源大概已经被矿物污染了,孔雀石或者蓝铜矿都有可能,总之是不能饮用,否则会给内脏带来不可承受的伤害。
这也意味着,她到现在的努力,依旧是徒劳无功的。
程羽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
她抿着嘴唇,从那个水潭边上退了出去,重新回到植物的领域,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