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内室,他将她按在床褥间,俯身便往她唇上落。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面颊,林晚棠忽然从枕下抽出一本薄册,竖起来截在两人唇齿之间。
李玄明一顿,蹙眉垂眼:“什么?”
封面上那枝并蒂莲在烛火里映得清晰。林晚棠把册子往他怀里一塞,偏过脸去,声音细软:“你先学学。”
李玄明低头看了看册子,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喉结缓缓一滚。他把册子往枕边一搁,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学过了。”
林晚棠一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便衔住了她的唇,将那句追问堵了回去。
帐幔低垂,烛火在帐子上投下交叠的影,一起一伏,光影在纱帐上流淌,像水波,像云纹,将那些羞人的动作晕染成朦胧的剪影。
云渐深。
雨渐急。
一夜疾风骤雨。
次日,晨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纱帐被微风拂动,在光影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李玄明侧躺着,锦被只堪堪搭了小腹一截,满身腱子肉大喇喇地晾在外头,肩上那圈牙印格外分明——深深浅浅地烙在麦色的皮肤上,像一道盖了章的封缄。
他支着脑袋,目光黏在枕边那张脸上。她睡得正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薄薄一道阴影,鼻翼翕动极轻,嘴角微微抿着。他看着看着,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翘,那弧度越放越大,收都收不住。
林晚棠的眼帘颤了颤,眼皮掀开一道缝,正正撞上他那双灼灼发亮的眼。
四目相对。
她怔了一瞬,随即抬手,将锦被一把扯过头顶,整颗脑袋埋了进去。
李玄明“啧”了一声,伸手把那团被子扒拉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红扑扑的脸。他目光在她面上遛了一圈,笑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餍足:“你里里外外我都瞧过了?这会儿遮,晚了。”
林晚棠嗔他一眼——那目光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在他心口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道。
屋外忽然响起阿莫扯着嗓门的喊声:“我的郡王爷哎——您再不起来,当值可要迟了——”
李玄明一个激灵,撑着身子坐起来,掀被跨下床。他弯腰捞起搭在屏风上的袍子披了一半,忽然又顿住,折回床边,捧起她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俯身在唇上“吧唧”印了一下,又响又脆。
“你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窜了出去。
纱帐重新垂下,轻轻晃了几晃。林晚棠仰面躺着,望着那梅花帐,发了片刻呆。
然后她慢慢翻了个身,腰肢一动便牵出一片酸软的疼。她把手探到腰后揉了揉,嘴角却弯了起来。
虽说是累人的事,可那余韵还盘在骨头缝里,酥酥麻麻的,别有一番滋味。
晨光还未在廊下铺稳,便被一片沉甸甸的灰云压了回去。须臾之间,细雨便落了下来,细密密的,打在青瓦上簌簌作响。
崔家小院笼在一片润湿的静谧里。
廊下铺着一张螺钿双陆棋盘,翠翘跪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两枚鲜红的骰子,兴冲冲地掷了出去。骰子在盘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一个六点一个五点上。
“小姐,该您了!”
崔令妩捏着一枚沉香木的棋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面,目光却飘向檐外那串断不断的雨线,好半天没动。
翠翘等了片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寒枝一眼。寒枝抱着剑倚在廊柱上,面无表情地吐了几个字:“在走神。”
崔令妩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棋子,忽然把棋子往盘面上一搁,往美人靠上一趴,闷闷道:“不下了。”
“……”
翠翘抬头看了看崔令妩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轻轻叹了口气:“小姐,您这心情怎么还随着天变呢?昨儿个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奴婢还以为今儿个准是个大晴天。结果……”
“你们说……”崔令妩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拖得又软又慢,“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翠翘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棋子,撑着膝盖凑近了些:“小姐,您帮旁人出主意的时候,那叫一个利索通透。怎么到了自个儿身上,反倒跟裹了层油纸似的,翻来覆去揭不开呢?”
崔令妩翘起一只脚晃了晃,声音慢悠悠的:“以前嘛……我只想挑一个符合我要求的夫君,嫁过去该吃吃,该喝喝。”
她顿了顿,那根翘着的脚也停住了:“可如今我与裴砚真到了这份上——我反倒没底了。”
翠翘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他是裴氏未来的家主,做他的妻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她收回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了些,“我能受得住吗?”
翠翘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再有,”崔令妩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崔家认我是不假,可到底……我不是崔家血脉里淌出来的。裴家真要挑一个宗妇,会不会在意这个?”
她忽然抓了抓脑袋,将那一头刚梳好的发髻揉得微微蓬乱,发出一声又长又郁闷的哀嚎:“啊——好烦。”
廊下安静了一瞬。
寒枝冷不丁开了口,声音平淡:“小姐。您的心,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