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过去,褶皱几乎压平了大半,但还留着些许痕迹,使季逢川在照片里的那张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
季逢川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季逢川为什么要给他做饭,为他揉伤呢?
十八年来没感受过的来自成年人、同龄人的友好,这两天季逢川全给他了。太诡异了。
常年食不果腹,突然面前出现一桌山珍海味,宋炎不敢吃,宁可饿死也怕有毒。
宋炎手忙脚乱地关上抽屉,摊开地理书,深吸一口气,一边强迫自己背书上的考点,一边神叨叨地反复默念:“我不会加的,我死也不会加的!”
宋炎的决心很坚定,坚定到半夜做梦后背贴着砖墙被季逢川用便利贴拍脸上,仍然威武不能屈,早起去学校他黑眼圈比地沟油都黑,同桌见了都从游戏里抬起了头,怀疑丧尸从PSP里跑出来了。
宋炎心力交瘁地坐进座位里,脸埋进臂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
早读一向是睡眠质量最好的时间,宋炎埋头闭眼三十秒,张嘴冲着自己小臂狠狠咬了口,痛感让他清醒了大半,他抹了把脸摊开书。
同桌见惯了他这操作,但还是每次见着表情还是很惊悚,骂了句“神经病”,侧过身体背对着眼不见心不烦。
董雪就在这个时候飘过来了。
“炎哥,”董雪满脸忧愁,“但凡我能扛得动那棵树,我都不来求你。”
宋炎每次看见她都纳闷有的人怎么能活得如此没心没肺。
“川哥不在我爸汽配店里干了。”董雪伤心,董雪歪在前座趴宋炎摞的高高的书上,“他走了。”
宋炎困到需要牙签撑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走了?”
不是说有事吗?事情就是离开吗?
“嗯!我爹让他去管酒吧街夜店去了。”董雪哀嚎,“那他七点哪有时间来啊。”
一颗心被季逢川吊起来又被大小姐摔地上,宋炎恶向胆边生,翻开书哄人走:“那别扛了。”
“别呀。”董雪双手合十苍蝇搓手,“你要不去给川哥说说,让他那天别上班了来帮我?”
轮得到他说?他只知道季逢川有事儿,董雪连季逢川在哪儿上班都清清楚楚。
宋炎冷漠吐出俩字:“不熟”
“你俩还不熟?”董雪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你俩在那肩贴肩脸挨脸嘀嘀咕咕勾搭一晚上的时候我也没看你说不熟。”
同桌顿时转头,宋炎的书啪一声垂直落地:“你瞎说什么!”
他声音有点大,半个班的视线往他身上扫。
董雪茫然的视线也飘过来:“啊?这事儿不能说?”
“没有的事!”宋炎边说边躲课桌下捡地上的书。课桌间距太小,他弯腰时带着椅子吱呀一声太刺耳,起身的时候又撞了头顶咚一声,手没拿稳书又掉地上了。
“哎呀慌什么,”董雪嘻嘻哈哈地没正形,“你到底能不能帮忙说说?”
宋炎的声音隔着桌面闷闷的,急于撇清关系:“我连他微信都没有!”
“啊?”董雪没想到,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我给你他电话,你记一下,1……”
宋炎大惊失色,险些撞翻书桌:“住口!”
“哎?”刚刚走上讲台的化学老师听到这么一声往后仰了下头,“这是我课吧,要不你上来讲,来,宋炎,你上来把这道题讲一下。”
惹事精呲溜一声蹿回了自己座位,宋炎焦头烂额地站起来,连是什么问题都没看:“我不会。”
“不会你还让我住口,我当你能考700分了呢。”化学老师卷着书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教室里一片翻书找卷子的哗哗声,宋炎心烦意乱地坐下,同桌正用一种“你好|骚|啊”的表情看着他。
“我去,你这么潮,喜欢男的啊?”
宋炎心情正在莫名其妙烦躁,他垂着眼角盯着同桌,攥拳冷冷道:“你要再这样我告你诽谤。”
“这么牛逼?”同桌挺兴奋,“你告,你去告,你不告我就当你承认了。”
宋炎抬手:“老师,张诚带了PSP。”
“我操!”同桌手忙脚乱收作案工具,“没,老师,我……”
宋炎第一次给人惹事儿的代价就是后半节课一直被同桌用那种“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瞪,但宋炎完全没意识。
这节化学课讲昨晚留作业的试卷,有一道题宋炎拿不准,他盯着黑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不会的那道题已经讲过去了,他竟然一点没发觉。
宋炎紧抿着嘴,左边是同桌偶尔絮絮叨叨的暗骂,他干脆两个都不听了。
酒吧街在雨城很有名,白天安静的像个空城,晚上极其热闹,三教九流混迹,鼓点和棍棒并存。在宋炎印象里那儿是个普通人敬而远之的坏事聚集地,每天都有打架闹事的,前两年还出现一群人喝醉了械|斗,伤了好几个人,闹得很大,总之不是个太平地方。
季逢川怎么会去那儿呢?
他一外地人,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吗?
宋炎不太确定。季逢川会去那里工作似乎合理又不合理,种矛盾感和季逢川身上本身气质里存在的温文尔雅和冷若冰霜一样矛盾,就像宋炎看到季逢川抽人,觉得他又像坏蛋,又坏的和别人不一样。
宋炎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在心里两相博弈,确定季逢川是真的不知道酒吧街的情况,于是中午去便利店之前着急忙慌地回了趟家,想给季逢川打个电话。
这事优先级比较高,事情总要分轻重缓急。
宋炎去垃圾桶里找到钥匙,可惜早起钥匙随着垃圾一起丢掉了,他又找了把锤子撬开了锁,费劲巴拉地打开了盒子,拿出便利贴。
然后见鬼了!
便利贴上的字迹居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