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看出来了,季逢川当时就是随口扯的,根本没走心,只有他蠢,随随便便就信了:“谁跟你冷战了!”
“那这三天算什么?”季逢川问。
“算我懒得理你!”宋炎说。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季逢川拉他胳膊,“打工要迟到了,我送你去。”
宋炎甩开他,自顾自往便利店走:“不用。”
季逢川跟在他身后,没开摩托,就一前一后地走,一路无言地走到便利店,进门前宋炎拦住他:“你不忙了吗?”
季逢川尖酸刻薄道:“今天专门空出时间来哄你。”
宋炎急得脸红:“我说了我没生气!”
“你最好是!”
季逢川掀开帘子进了门,罗姐见到他挺开心:“小伙子又来啦?你俩关系真好。”
“确实。”季逢川赞同道,“已经是可以冷战的关系了。”
冷个屁!
宋炎把耳朵关闭。
“吵架啦?那快点和好吧。小宋你看店吧,我去接孩子了。”罗姐冲季逢川摆摆手走了,宋炎当季逢川不存在,脱掉书包换员工服,出来季逢川已经进了柜台里,因为有人来买冰红茶,季逢川正在像模像样地扫码,还真叫他给结账成功了。
“也不是很难嘛。”季逢川从柜台边又拿了个巧克力扫了,很轻易地把自己哄好了。
“想玩玩具去玩具店。”宋炎打开柜台门请他出去。
季逢川拆开随手递给他一颗:“玩具店又不卖巧克力。”
宋炎:“我不要。”
季逢川也没强求,边往柜台外走边拆开包装,路过宋炎时趁其不备将巧克力塞他嘴里:“你这小孩怎么整天别别扭扭的,我还没生气呢,你就在这儿生气。”
舌尖一碰巧克力就尝到了甜味,榛仁脆生生地融化在嘴里。季逢川自己留了一颗,剩下的一颗塞宋炎书包侧兜里。
你凭什么生气?宋炎咣一声关上柜台门。
“董雪下个月九号生日,她想在店里办生日会,找我商量。”季逢川站在柜台外,手扶着桌角,身体微微前弓,靠近他,挺认真解释,“就这么点事儿,她是老板女儿我不可能真一句话不回。”
都是打工的,季逢川说完宋炎就理解了,他常年在便利店打工小时工,原本只是帮正式工搭把手的,自从他上了手,罗姐把原本的正式工辞了,让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拿小时工的工资,身不由己。
季逢川也是没办法……
想到这里宋炎陡然一惊,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季逢川的谎言。
“但我发誓我没主动找她聊过,微信也是昨天才加的。”季逢川解锁手机推向他,聊天对话框一览无余地摊着,“没骗你。”
宋炎犹豫要不要看,看的话显得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不看又确实很想看!
可他犹豫的这几秒,来了个电话,季逢川背对着柜台接通:“嗯。”
那一晃眼宋炎看到了打来的人名:大召。
季逢川打电话的声音和跟宋炎聊时不太一样,有点冷,但又不像刚才校门口前被宋炎丢下时那么冷。宋炎随便抓了个抹布一点一点擦玻璃柜台,耳朵听着电话,大召好像在盯什么人,给季逢川汇报结果。
“才几天,这么沉不住气?”季逢川的语气带了些责备的味道,“眼睛别盯着那些鸡零狗碎,没用。”
电话里那人还要说什么,季逢川撂了句挂了就结束了通话。
宋炎擦完整个柜台,没忍住还是问了:“我听说董雪他们家开夜店的?”
“不止吧。”季逢川摆正桌面上散落的商品,“不是还开汽配店了吗?”
“你不是在汽配店干的好好的吗?”宋炎发现他好像有点强迫症,很注意卫生和整洁,怪不得每次想起季逢川在汽配店工作都很违和。
“还行吧。”季逢川停下手,笑了,“怎么,不喜欢我在夜店工作?”
这人说话总是要把他扯上,宋炎拿抹布去水龙头边洗。
“我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他手上越搓越慢,违心地说,“我就是觉得,你看着不像在夜店打工的人。”
“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工。”季逢川无所谓地说。
“你以前也是打这样的工吗?”宋炎拧上水龙头。
“差不多吧。”季逢川看着南方漆黑的天空,“我妈她身体不太好,手总泡冷水,风湿很严重,我们那儿又潮,她就总手疼,还不让我知道。我就想早点赚钱让她手别再泡冷水了。”
宋炎张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季逢川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高三了,董雪他爸都快把她当祖宗供着了,你怎么还到处打工?你爸妈不给你钱吗?”
宋炎如常说:“给。”
“哦,”季逢川点点头,“挺好。你父母应该挣钱也挺不容易的吧。”
“嗯。”宋炎回到了柜台后。
擦肩而过的时候,季逢川的神色突然冰冷,但只有一瞬,谁都没有发现就恢复了正常。
十点多客人不会特别多,但零零散散会一直有客。宋炎忙着整理货架和结账,季逢川找出上次煮泡面的电煮锅,又从旁边冒菜店买了碗剩米饭肉片几颗青菜,变戏法一样花十分钟煮了碗咸蛋瘦肉粥。
玻璃上聚集一层薄雾,粥香飘了满屋,客人结完账吸吸鼻子,叹一句:“好香。”
宋炎一直不动声色地闻着,断电时没忍住舔了舔嘴角。
“凑合。”季逢川找出个一次性饭盒盛粥,“下次您来我多煮点。”
来买打火机的大哥也是个痛快的,眼睛紧盯着季逢川的手:“择日不如撞日嘛。”
“锅太小,小孩子下学还没吃饭。”季逢川递给宋炎碗,“改天我做大餐您来尝尝。”
大哥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出去了。
门铃一响,季逢川火速看向自己肩膀,宋炎已经被训出来了,同样火速拆了包湿巾给他蹭了两下:“你这么事儿是怎么在汽配店干那么久的?”
季逢川嫌他擦的敷衍,抢过纸巾自己擦:“那人手那么脏你看不到?”
没看到,宋炎光顾着盯着粥的,太香了,最近也不知道是高三太累了还是冬天太冷了,他每天像只饿了三百年的熊,中午都吃两盒米饭了还是双眼放绿光。
“吃啊,”季逢川隔空丢纸巾进垃圾桶,“一会儿来客人了你只能喝风了。”
透明小碗里热气腾腾,季逢川的身影薄而模糊,他只盛了半碗粥,搭着个勺子,喝粥前会吹一吹,而后才轻轻抿了口,动作优雅到像在喝仙露。
宋炎没上天,所以季逢川下了凡,便利店像家一样,柜台是餐桌,他们是餐桌对坐的一双人,在寒冷的冬夜共享一份热粥。
“拿我下饭呢?”季逢川突然抬头捕获宋炎出神的目光,“我好吃吗?”
宋炎陡然落地,差点把粥洒一身。
“神经。”宋炎用碗挡住脸,“你真的很自作多情。”
季逢川好无辜:“分明是你一直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