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体力劳作让人思绪简单、头脑清晰,可再清晰的头脑也只能搞懂数学题,宋炎搞不懂季逢川。
季逢川突然不理他了,可是会跟董雪打听他的近况,按照以往宋炎的性子,肯定要认为季逢川图谋不轨,但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季逢川不会害他。
其实也没认识多久,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现在就算宋炎很不想,也无法控制自己信任季逢川了。
是的,他信任季逢川,因为信任所以愿意靠近,因为靠近所以害怕失去季逢川。
手里的一箱杂物重重地放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灰尘,宋炎手上一轻的同时心里也如释重负——想明白这个逻辑,宋炎忽然不再进退两难了。
连日来他一直因为各种原因不敢面对季逢川,既怕自己对季逢川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又怕季逢川察觉他不可告人的心思,厌恶疏远他。
可是季逢川分明也同他一样奇奇怪怪。
他是什么意思,季逢川又是什么意思呢?
收拾完库房已经十二点,罗姐打包了店里所有剩包子和剩关东煮让宋炎提回家打扫干净。
宋炎接的时候犹豫了下。
可能是认识季逢川之后嘴被喂刁了,他最近不喜欢吃店里的剩菜了。
这很不对。
宋炎回家路上边走边惩罚性地强迫自己吃了三个包子,给季逢川打电话。
他没抱接通的希望,准备明晚和便利店请个假去VICIOUS找季逢川。
这两天学习总因此而分心,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刷题从不留只是死角,生活也是,他不想再被别人扰乱注意力了。
就这样充满勇气地考虑着,电话意外地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聒噪的音乐,然后随着碰门声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季逢川微微低沉的声音轻轻刮过宋炎的耳膜。
“喂?”
一腔孤勇随风而逝。宋炎忽然说不出话,脚步也随之停下了。
今晚有微微的风,树枝晃动切割月亮,影子落在宋炎的脸上。
季逢川说了一个字就没再说话,你来我往的过程里下一个该开口的是宋炎,但宋炎攥紧了手机,茫然这通电话为什么会被接通,季逢川不打算躲着他了吗?
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宋炎神色一晃,说:“月亮两半了。”
这话没头没尾,季逢川不可能听明白:“嗯?”
宋炎望着天空:“三瓣了……又两半了。”
电话里安静了,风摇曳树枝,宋炎的心也轻轻地摇着。他眼睛望着天空,耳朵只能听见听筒里的声音。他听到季逢川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办法的样子:“两半好,三瓣没法分。”
宋炎的心不再摇晃了,他轻轻勾起嘴角:“三瓣也能分。我吃一个,两个给你。”
“哪能这么欺负孩子,”季逢川说,“你拿一个大的,给我两个小的吧。”
风大起来,月亮被切成了小碎丁。
宋炎心想切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他愿意只留最小的,剩下的都给季逢川。
“回家了吗?”季逢川问。
“路上了。”
“别光顾着切月亮,一会儿踩空了。”
“我没动。”宋炎望着月亮,“一动月亮就切坏了。”
笑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季逢川说:“我这里的月亮是圆的。”
“一整个怎么切?”宋炎说着,心里却想着全都给你吧,我愿意把月亮全都给你。
季逢川可能觉得这个聊天太没营养了,没有接话,回归了最初的问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宋炎心里隐隐的失望,但也不多,他们刚刚的聊天确实有点无厘头。
“这几天忙吗?”宋炎问。
“忙。”季逢川回答,“好好读书没?”
宋炎重新迈步往家走:“你怎么开始关心我学习了。”
季逢川的理由很充分:“高三了不是?”
“我有数。”
他说有数季逢川就没再问,关心又关心的很有限,更像是客套,过年大人见到孩子必然要说的那礼貌一问。
但以前季逢川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不着四六的季逢川突然开始跟他讲礼貌了。
那三个包子有点凉,宋炎吃的时候灌了一肚子的风,踏入小区大门时胃里开始绞着疼。
他小小抽了口气,季逢川不知怎么听到了,问:“怎么了?”
“不知道。”身体直起来更疼,宋炎只能弓着身子,他想挂电话了,就很不想让季逢川知道他迎风吃包子吃的肚子痛,认识这么久了,他忽然担心在季逢川面前丢脸。
不过季逢川看样子也没打算关心他:“你不是有数吗?”
宋炎尴尬地笑笑,心有点凉。
听筒里夜店的声音忽然变大,夹杂着一声“小川哥”,季逢川嗯了声,说了句什么,话筒被捂住了。
“疼着吧。”季逢川最后说了三个字,挂掉了他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