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灯球的彩色灯光不断闪烁在季逢川的脸上。
平时那个他经常坐的包间今天没有关门,音乐声震耳欲聋地轰炸着耳膜,桌上摆着七个空啤酒瓶,季逢川在温暖的室内裹着宋炎的黑色羽绒服,指尖摆弄着一颗小小的骰子。
他第八次掷骰子,单数是走,双数是留,骰子翻滚在台面上,落了个1。
季逢川再次靠回到沙发背上。
大召挂断电话,从店外走进来,季逢川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我们走吧。”
“不!”大召安安稳稳地坐回沙发里。
一个小时前,他叫季逢川走,季逢川不走,一个小时后,宋金鹏回来了,季逢川打算走了。
大召要是让他走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兄弟这么多年,他知道季逢川在想什么——只要宋金鹏把自己和季妈妈的恩怨一讲,宋炎就立刻能想明白,这个无论放在那里都备受关注的亮眼男人凭什么一直围着他这个不起眼高中生乱转。
不用季逢川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宋炎就会由爱转恨,季逢川和宋炎的初恋就会戛然而止。
大召并不想让季逢川和宋炎再有关系,但他需要让季逢川亲眼看到这个结果,不然季逢川回了广东,也会一直惦记着这个小狐狸精。
季逢川魂不守舍地坐回沙发里,往日的玉树临风早已随风凌乱。大召心想他们宋家真是克他们季家,妈妈栽在了爹手里,儿子又栽在了儿子手里。造孽。
有人敲响了包间玻璃门,季逢川闭着眼没有反应,大召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又?我俩现在无业游民不管事儿了的。”
“小川哥,”敲门的是那个经常吃瓜的小侍者,进来说话的表情都鬼鬼祟祟的,“那个高中生在门口等你呢。”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季逢川睁开了眼睛,双眸疲惫而失神地落在小侍者身上。
小侍者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大召屏气凝神地等季逢川的反应,脑子飞速旋转,小狐狸精这是来干嘛的?兴师问罪?大召问:“他提刀了吗?”
小侍者:?
大召心想,不会直接在外面拿喇叭骂季逢川始乱终弃吧。
季逢川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捂住了脸:“给他说……给他说我不在。”
“您车门口停着呢。”小侍者为难道。
“我不在。”季逢川垂着头,声音异常地疲惫,“去吧。谢谢。”
他不敢见宋炎。
宋炎什么脾气,他两个月就已经很了解了。宋炎不是个多复杂的人,只是自有一套面对世界的法则。
宋炎为人戒备,可是一旦接受了别人,就会付出全部真心,不疑有他。即使你漏洞百出,宋炎也不会多计较,因为他已经把你划为了自己人。他天真且愚蠢,一旦投入就是百分百。
季逢川终于意识到脚受伤踏入宋炎家的时候宋炎不是引狼入室,现在宋炎才是引狼入室。
那宋金鹏说的话,宋炎会信吗?
宋金鹏会跟他说什么呢?
宋金鹏会不会颠倒黑白告诉宋炎,季逢川母亲的死跟他根本没有关系,是季逢川性格暴躁脾气不好,硬要找人泄气才诬陷宋金鹏呢?
宋炎会信吗?
季逢川按压眉心,强烈的不安全感裹挟着他。小侍者离开了,季逢川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实在坐不下去了,酒吧街晚上不是一般的乱,外面还下雨吗?刚才校门口宋炎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了他,那现在穿的什么呢?
季逢川坐不住了,起身往店外跑,大召早就知道他会按捺不住,急忙追上去,可惜小侍者告诉他们宋炎已经走了。
外面还在下雨,季逢川问小侍者:“往哪里走了?他穿外套了吗?”
“我没注意……”小侍者紧张地腹诽,他怎么知道,除了你谁会关心那男孩儿穿了什么衣服,“大概往右走了吧,右边才能打车。”
季逢川心急如焚地两步迈下高高的台阶,踏着雨水大步向外跑。一个黑影忽然从狭窄的墙壁之间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他,两人踉跄两步,差点齐齐摔进泥水里。
季逢川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宋炎怀抱的力度。
“季逢川,”宋炎竭尽全力抱着季逢川,手却不由自主地发着抖,让人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我到底又哪里招惹你了,你怎么把家里东西都搬走了啊……”
大召紧随其后地出来,在黑影冲出来时下意识想挡住季逢川,但这个黑影无刀无棍,只有一双在季逢川后背上反复摩挲的手。他简直没意识到这就是宋炎。
季逢川很慢很慢地伸手覆盖住宋炎的背,因为紧张和不明所以呼吸同样在发抖:“你不是和你爸爸回家了吗?”
“我又跑出来了。”宋炎怎么抱着他都觉不够,“你收拾过家里了,衣柜里都是新衣服,你的东西都没了,你还拿走了我们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