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大召扒拉季逢川肩膀，“你给他多少钱！”
季逢川含糊道：“没多少钱。”
“没多少是多少！你别逼我堵宋金鹏！”
“十五万。”小召说。
“十五万？！”大召拍案而起：“宋金鹏居然找你要十五万？！你还给了？！”
季逢川警告他：“这事别给宋炎说！”
“小川哥，你脑子有问题吧！”大召急得围着茶几团团转，“他老子欠钱让你还，现在还找你要钱，难道他不该知道？”
“你想给他说就等他高考完再说，”季逢川烦躁了，“总之你敢影响他读书我饶不了你。”
两人瞪着眼僵持，最后大召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他身边：“操，你去长沙当高中老师吧，我看你挺合适给人当爹的。”
“我倒是想，”季逢川没这么恨自己读书时不学无术过，因为宋炎他三观都改了，恋爱真可怕，“要是高三时宋金鹏能把宋炎领我们家来，我估计我还有戏。”
“想什么呢！你高三他初一，毛都没长齐，你恋|童啊！”
季逢川烦透了，照着大召后背拍一巴掌：“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去医院了！”
“我不去！”大召梗着脖子吼，“我要你永远记住你为了你老……”他想说老婆体位不对，想说老公又开不了口，最后辱骂道，“为了你家蜘蛛精把你最忠实的走狗打了！”
“我真服了。”季逢川受不了地起身，站起来时还扶了把墙看得大召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我回家带孩子去了，你俩在这儿骂吧，别让我俩听到就行！”
“什么你俩我俩，”大召崩溃了，这是什么嫁夫随夫的剧本，“季逢川你再跟我讲北方话我跟你急！”
*
宋炎二模考了六百四。
成绩出来的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班主任从办公室一路奔到三年六班，平时那个在班里存在感最弱的、永远把自己套在黑灰色衣服里的、让人看不透也走不进的宋炎，正站在堆满成绩条的讲台边，一手揣兜，一手淡定地拿着自己的成绩条，垂着眼睑，对他身边神情激动喋喋不休的李明“你到底在哪里上的补习班”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对这个成绩并不是特别满意，眉头轻轻拧了下，抿住嘴。他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下方，细白的胳膊肌肉匀称，几道抓痕颜色明显地扒在手腕内侧，听到老师叫他的名字，他轻轻抬起头。
老师叫他一起回到办公室，倒了杯柠檬水塞他手里。
“你这个成绩……你……”
老师不知道怎么开口，宋炎就帮他说了：“不是抄的，自己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搓搓手，“宋炎，我观察过你的卷子，我知道你的分数有控分的痕迹，但是，我没想过你的成绩这么好。”
好吗？宋炎并不满意！
二模是最接近高考成绩的，可他只有六百四，这个成绩在全校也只能排名前二十，而他不奢求省状元市状元，他只想考全校第一，这样他会有两万块的奖学金，可以在长沙给季逢川租一个不错的房子。军校每个月也会有生活补贴，他全部都给季逢川，季逢川不要再去夜店这种地方工作，他会努力赚钱养季逢川的。
可是他现在的成绩拿不到这两万块。
无论他是否承认，在高三这个要紧的节骨眼谈恋爱，都对他的学习心态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他总想和季逢川腻歪，其实这些时间本来该用来学习的。
可他控制不住，季逢川会愿意跟他去长沙吗？
“你心仪的大学是哪里呢？”
老师的询问唤回他发散的思绪，宋炎说：“国防科大。”
老师再次愣了下，紧接着用力拍了下手：“好！好孩子！你这个分数非常有机会。孩子，无论老师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请你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要信任老师和学校，在学习和报考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和我们沟通。”
“好。”宋炎点了下头。
“另外……”老师向前探身离近了些，“最近多留意自己不随身的个人物品，水杯、书包，你的报考网站密码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
宋炎又点了下头，心里滋味难言。老师真的在为他着想，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的太快了，很难不保证有人会感到不爽。
他点头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老师看到他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道掐伤，老师内心惊讶但表面不动声色：“咳，你母亲不在了，父亲也常年不在雨城，那你……最近方不方便有人接你上下学？你不是还有个表哥吗？”
上课铃打响了，宋炎见老师还没有放他走的意思，问：“怎么了？”
老师小心地看看他手腕上的伤口：“是有人欺负你吗？”
仔细看，手腕上的伤口也不像是抓的，更像是捆绑伤，很规则的一条，宋炎拉下了衣袖：“和男朋友闹着玩弄的。”
“谈朋友了啊！”老师没什么意外，这年纪的小孩谈朋友的太多了，然后突然瞪大眼，“什么？！男朋友？！”
震惊之余，老师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百合花束中那一朵粉玫瑰：“是那个，是那个……”
“嗯。”宋炎淡定地说，“表哥。”
老师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是真表哥。”宋炎又补了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哦。”这一秒老师甚至感觉有点庆幸，“他、那个、他……”
“我会让他来接我的，”宋炎起身给老师鞠了个躬，“谢谢您费心。”
他走出办公室的同时拿出手机，想给季逢川发消息说成绩，但又对自己并不满意，于是没有发。
还有一个月他就要高考了，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雨城。他在这里承受了诸多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是夺走妈妈生命的“讨命鬼”。
他以为自己对雨城不会有任何留恋。
但现在，他竟然会感到不舍，因为季逢川的存在，雨城对他已经有了新的意义。季逢川会和他一起去长沙吗？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这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