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单人病房里环境雅致，安静又整洁。

田惜冉细心地将苹果切成一只只小巧的兔子形状整齐地摆放在白瓷盘里。

见病床前还围着几个汇报工作的人，她便先将果盘轻轻放在程庞邱床边的小茶几上。

程庞邱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随即转头看向田惜冉。

“小冉，别忙活了，过来陪我说说话。”

田惜冉弯了弯眼，将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程爷爷，吃点苹果吗？”

程庞邱点点头：“我自己来就好。

他不过是摔了腿，手脚还利索，不至于连吃东西都要人伺候。

老人低头看着盘中那一只只可爱的兔子苹果，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把我这老头子，当成小孩子哄了？”

田惜冉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习惯了……”

程庞邱看了她一眼，了然：“我记得去年，程准那小子骨折的时候，你照顾他，也是天天这样给他削苹果吧？”

他说的是去年暑假的事。

当时程准和家里大吵一架，程父气得当场放话让他滚出家门。程准离开时不巧遇上追尾，虽不算重伤却也落了轻微脑震荡和骨折。

程庞邱得知后勃然大怒，整整一个暑假都不许程准的父亲去医院看他。

住院的程准仗着老爷子撑腰，便趁机提了一堆要求；说医院饭菜不合口味，程庞邱便让人从家里做好送去，说护工不懂他习惯，程庞邱便由着他随便挑家里的佣人。

送饭拐弯抹角让田惜冉来，挑选佣人也话里话外要选田惜冉母亲。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轮，程庞邱才看明白过来，这小子分明就是找理由想见田惜冉。

后来他每次去看程准，都会顺道把田惜冉一起叫去。到最后田惜冉的母亲接手照料，所以那段时间，就算没有程庞邱开口，田惜冉自己也常常往医院跑。

程庞邱望着眼前乖巧温顺的女孩，缓缓开口问道：“我听说，你现在跟阿准一个班了？”

倒不是他刻意打探，这件事他也是今天从知晓。

因为他年纪大了，独自住在老宅里，虽然公司的事务自有专人定期汇报，可家里的琐碎小事却没几人会特意说与他听，更何况田惜冉只是佣人的孩子，她的事更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田惜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转去有几周了。”

程庞邱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是景山让你转去的？”

景山便是程景山，程准的父亲。

田惜冉再次点头，却瞧见程庞邱脸色渐沉，连忙扬起一抹乖巧的笑，急忙补充道：“程叔叔是知道我喜欢美术，为了能让我报特招生班级的趣味美术课才帮我转班的。”

这番说辞，哄骗旁人尚且能蒙混过关，可在程庞邱这个历经半生风雨的老人面前，实在太过拙劣。

他怎会看不出自己儿子打的那点算盘？若只是为了让田惜冉上美术课，以程景山的能力根本无需大费周章让她转班，更不必偏偏转到程准所在的班级，其用意昭然若揭。

他看着田惜冉起身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杯接水的模样，忽然忆起初次在程家见到这小丫头的场景。

那时她才刚要上一年级，紧紧跟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抬眼望着他，细声细气地打招呼，模样软糯可爱。他一时心喜，招手让她走近，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给她。

后来他为了图清净，从程家主宅搬去了老宅，但每次回去都能见到这个小丫头，看着她一年年长高，出落得亭亭玉立。

田惜冉将接好水的杯子递到程庞邱面前，眉眼弯弯：“程爷爷，水温刚刚好，您拿着。”

程庞邱回过神，愣了一瞬才缓缓点头伸手接过温热的水杯，掌心贴着杯壁传来暖意他却没急着喝，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田惜冉身上，沉声道：“在新班级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阿准，他会帮你处理。”

田惜冉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却只是垂着眼，没有应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拉开，程准手里拿着程庞邱的检查报告单，迈步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他便察觉到病房里凝滞又古怪的氛围，目光扫过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脚步顿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田惜冉一见他进来，立马垂下头，指尖慌乱地收拾起床边的苹果盘，将瓷盘摆放整齐后，连忙对着程庞邱轻声说道：“程爷爷，我……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程庞邱看了看低头局促的田惜冉，又瞥了眼站在门口的程准，淡淡应了一声：“好。”

程准站在原地，看着田惜冉垂着脑袋，脚步匆匆地从自己身侧走过，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胳膊，随后病房门被她带上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片安静。

半晌，程庞邱先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程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杵在那儿做什么？人都已经走了。”

程准这才回过神，甩了甩手里的报告单，快步走到刚才田惜冉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小冉转班的事，是你父亲一手安排的吧？”程庞邱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程准脸上的神色一滞，瞬间沉默下来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此事。

“那她在班里，是不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

程庞邱紧紧盯着程准，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担忧。

对方依旧没说话，他气打不出来，冷哼一声：“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