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还在缓缓流淌,空调冷气温度调得恰到好处。
微凉的风拂过脖颈,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氛围,可时知昭的后背还是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衣料上说不出的别扭。
祁善手肘支在桌上,他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正垂眸看着名单的余述池,又抬眼望向他对面的商立宸。
心里忽然一阵悔意翻涌,他真不该一时嘴贱,脑子一热就把这两位一起邀来拼桌。
不过说起来,也不全怪他。
谁能想到,向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邀约一向不屑一顾,连多余眼神都懒得给的余述池,居然真的点头答应了。
这么想着,他又看向时知昭,目光在余述池与她之间来回打转。
时知昭却全程只顾着低头搅动杯里的咖啡,银勺在瓷杯里一圈圈划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刻意装作对周遭诡异的气氛一无所知。
空气安静得过分,连背景音乐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0124都看不下去,悄悄溜进她的意识里搭话:
【宿主,我怎么从刚才就检测到你……一直在心虚?】
时知昭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抬眼冲0124扯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
她何止是心虚。
之前利用余述池查完器材室的事人家还好心提醒她离祁善远点,结果转头跟祁善凑在一起喝咖啡聊天,还被撞了个正着。
她看着手里被她搅动的咖啡,感慨万分,这咖啡再苦都苦不过她现在这心口的滋味,倒霉实在是太倒霉了。
余述池和商立宸今天出来是因为学院新宿舍扩建完工,两人正商量着安排学生搬迁、统计人数制表,打算周一直接下发通知,才特意约在周末碰头。
“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要你们亲自来。”
时知昭无意间瞥见商立宸面前摊开的满满一整张排序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也太辛苦了……”
祁善也跟着说道:“这种东西,不一般都是交给老师统计吗?”
“人数基本上已经统计好了。”
商立宸见时知昭频频往这边瞟,显然是好奇,干脆把名单朝她那边推了推,温和一笑:“我们只需要按这份最终名单分配公寓就行。”
时知昭想起上次蔡晤泽提过的住宿安排,随口问道:“你们是要把特优生和特招生分开住?”
“嗯。”商立宸点头,淡淡一笑,“总不能让他们混住。”
祁善闻言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拖长了调子:“哎?为什么呀?我倒觉得混住挺有意思,还能增进同学感情,多好。”
说完,他无视商立宸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朝时知昭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说对吧,时知昭?”
最后三个字被他念得轻飘飘的,显得两人关系仿佛很亲密。
时知昭默默皱眉,不知道祁善又抽哪门子疯,从刚才坐下开始他就故意跟她表现得很熟络亲近。
可眼下商立宸和余述池都在,她也不好当场发作,索性干脆装作没听见,垂着眼继续搅咖啡,一个字都不说,显然是不想不搭理他。
她不说话,祁善就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目光直白又坦荡。
直到对面的余述池忽然缓缓抬起眼,漆黑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时知昭身上。
几乎是同一秒,时知昭放在桌下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赫然是——
余述池。
【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时知昭微微一愣,有点意外他会用这种方式开口。
她飞快地抬眼悄悄看了对方一眼,余述池神色平淡,指尖还在慢悠悠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手边就安静躺着他的手机,看不出半点情绪。
时知昭指尖飞快打字:
【我跟他不熟。】
接着余述池拿起了手机:【?】
【就是在图书馆碰巧遇到了,然后……】
【你放心,我记得你之前对我的提醒。】
时知昭解释的含糊不清,余述池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这句话,指尖一顿,他忽然又在想,自己和时知昭算什么关系?
朋友?显然算不上。
目前看来,她跟商立宸的相处都比跟自己自然亲近得多。
或许,自己在时知昭那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而已。
既然如此,她当然有理由可以不把他的嘱咐放在心上。
余述池忽然轻轻摇了摇头,他没由来的想笑,可笑意未达眼底,下一秒,他手里转得飞快的笔“嗒”地一声,失手掉在了桌面上。
这一边的小动作祁善从刚才就尽收眼底。
他清清楚楚看着时知昭和余述池几乎同时拿起手机低头打字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牵扯,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那边,余述池又给时知昭放了一枚重磅炸弹。
【祁善本人比你想象的要有心思得多,如果他刻意接近你,你最好先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他可能不会心甘情愿当你的工具人。】
冰冷的文字跃然于手机屏幕,短短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进时知昭的心湖,让她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与无措。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许久,删删减减,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能打出来。
祁善在一边将她所有失神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沉。
他毫无预兆地骤然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回应,祁善便转身径直离开,利落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时知昭还在那发呆,商立宸无奈地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手,连声唤了她几句,才总算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时知昭茫然地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目光扫过面前的商立宸和余述池,语气带着几分未散的怔忪,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要不然,我也先走了……”
她现在满心都是那条消息的意思,根本没心思再待下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理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