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知,陆衍从来都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三好学生的线蹭都没蹭过。
没接他的话,沉默在陆衍看来与默认无异,毋庸置疑,李澄就是在怀疑他。
“不是吧李澄,”他几乎要气笑了,“我就不能是被你每天碎碎念念叨得茅塞顿开,决定回归真实的自我?”
这么臭屁的发言反倒是打消了中邪的猜测,李澄默默把这一列从名单上划去,也就没注意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声音极轻极浅,却还是被陆衍在安静的车厢中捕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李澄迟疑抬头,果不其然看到陆衍目露凶光,隐隐有爆发之势。
问题不大,她暗自思忖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见陆衍在她面前一个变脸,怒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微笑。
“没有哦。”陆衍说得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刚打好一半的腹稿被原封不动的吞了回去,李澄狐疑地看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和暧昧情节,什么都没有哦。”
李澄心中疑虑加深。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关心我。”
等待良久,这句感谢后面没有下文,没有讽刺,没有反转,只是单纯的感谢,就像陆衍说的,什么都没有。
李澄彻底惊恐万分。
别说李澄了,前排的司机陈叔都不习惯这样的陆衍,笑着感叹一声:“少爷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陆衍浅笑。
这下陈叔也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凝固,李澄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在选择把“中邪”那一栏画勾与打叉之间反复横跳。
车窗外,秋树在风中飘下一片片深红的叶片,徒留空荡荡的日渐干瘦的枝头,在昏黄的天空笼罩下,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暗调的滤镜,像预示着末日来临的特写镜头。
车上的三个人,不,可能是两个人和一个不知来处的邪神,都有自己的心思,车厢里没有交谈的声音,连空气都紧张地凝固。
最先破功的还是带来这场沉默的“邪神”。
“不是这很奇怪吗?我就不能是爱学习有礼貌温柔善良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反应!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呗。”
陆衍控诉得振振有词,好像真的被两个人伤透了心。
陈叔和李澄同时松了一口气,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
陈叔给自己找补道:“没有啊,愿意学习是好事啊少爷,我这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陆衍再幽幽地打量李澄,暗示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怎么倒打一耙成她的错了?李澄才不上这套。
“我怕你学习太久累到你了行了吧。”
她说得阴阳怪气,偏偏陆衍不知好歹,顺着杆子往上爬,居然真的厚颜无耻地承认了:“累吗?是有点,但是我这种三好学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累。”
李澄拳头发紧,她错了,她错得太离谱了。
什么中邪?
还有哪路邪神来了能比陆衍本人更邪门。
“不过——”陆衍话锋一转,李澄不知道这少爷又有什么炸裂发言,心里谋划着怎么提防。
“我这么辛苦地配合你,不应该给我点奖励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李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陆衍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随手买下来一颗,现在居然在这里不知道搞哪出,兜个圈子找她要奖励。
有什么奖励是她李澄能给得起而他陆衍买不到的?
还真有。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陆衍笑得狡黠,李澄摸不透他在憋什么坏,虽然好奇但也怕被他带进坑里,于是她应声道:“你先说。”
“就你那个织得挺丑的围巾,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符合我的审美,给我也织一个呗。”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李澄却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心血来潮织过一条围巾,深得她妈妈李喆真传,虽然是第一次织,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太到位,她本人也不想吹毛求疵地追求完美,所以没有反复调整。
围巾算不上精致,但怎么也不是陆衍口中的“丑围巾”,作为新手,李澄还挑战把图案织进去,是和她名字谐音的橙子。
只是她明明是在假期闷在房间埋头苦织,日夜兼程地织完,按理说陆衍是不应该知道的。
像能听到她的心声,陆衍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故作高深莫测:“我无所不知。”
李澄无语,但想到对于这位少爷来说,耐着性子坐在教室已经算得上是吃苦,听他的话,这样反常居然是在认真完成约定,心里也不是完全冷硬。
倒也不是心疼陆衍,总归他提出的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说起来她也有点手痒了。
先拿他那条来练练手,然后手熟之后再给妈妈织一条更好看的。
“行,”李澄在心里打定主意,最终点头通过了陆衍的请求,想了想又提前声明,“不过先说好啊,等到放假我再开工。”手痒是一回事,上学期间她可没有这个精力。
陆衍也不急,爽快地答应了。
疑点重重的“中邪”一事就这样简单地告一段落。
当晚,好不容易摆脱入睡尴尬的李澄却再一次经历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放今天和陆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次日影音课,李澄借口肚子疼让同桌方之琳先行一步,待人走屋空以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教室,蹲在后排翻陆衍的书桌。
果不其然,一本尺寸明显小于教科书的书被她几下就翻找出来。
不同于其他几乎崭新的课本,这本书明显被翻阅过,李澄简单翻看,发现还有几页竟然有折痕和标注,可以看出阅读者曾经用心研究过书里的奥妙。
合上书,看着花里胡哨的封面上醒目的标题《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李澄被气得太阳穴凸凸地跳,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