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本来也没有真的疼爱过她。
死前的走马灯,那不堪入眼的一幕幕,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把她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在夜里无数次的复盘——
自己当初的死,还有死之前江万桥同志和她无休止的争吵。
她总是试图从每一点回忆的细节中,翻找父爱的证据,可是她越翻,越会心惊肉跳的发现,人不是一天就变冷的,关系也不是一次吵架就凉掉的。
从她小学时候那次江万桥喝醉,告诉她女孩子天生就要嫁人,嫁了人以后就不能再惦记娘家的财产那时起,她就应该清醒了。
可惜这些年被江家那徒有其表的岁月静好所蒙蔽,她以为父亲只是出身在不好的地方,沾染了不好的习气,才会有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旧思想,从来没想到,江万桥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在为自己其他的孩子铺路了。
她默默地隐藏下了所有的情绪,假装自己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和薛蓝谈天说地,聊当初那些大学同学毕业后的去向,对江万桥的哭坟只字不提。
薛蓝看出了江芷的隐忍,问道:“你还没联系上你爸爸吗?”
江芷叹了口气:“还没想好怎么见他。”
薛蓝错愕,亲父女俩,有什么可想的?
但她不敢多问,怕刺痛了江芷。
一顿下午茶没吃完,薛蓝被店里催促着先提前撤了,江芷一个人呆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心事重重的欣赏着外头的日落。
景色很美,可惜她没心情多看。
她向来是个直觉和第六感很灵敏的人,高敏的女孩子,总是能够很精准的捕捉到一些东西。
江芷感觉,江万桥的这场哭坟不简单。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在江芷低头想着,要怎么去接近江万桥,怎么不动声色的亲近他,怎么兵不血刃的把遗产拿回来时,突然被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吸引住了。
江芷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四面八方的客人,都在盯着她这个桌子的方向看。
这家酒店的下午茶自助餐厅面积不大,客流也不是很多,所以现在这种情形,就显得尤为安静。
尤其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时。
江芷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这时候,一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公司的传言没有错,钟陆霆还真是包养了个小妹妹。”
女人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后停下来时,江芷抬起眸子,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小姐?”
她目光在周纯烨身上顿了几秒后,又扫过这一圈环视着她的“客人”,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江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不耐烦。
对于钟陆霆的莺莺燕燕,她只想“敬而远之”,奈何死了一次,都躲不掉这姐的狙击。
周纯烨在见到江芷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电流集中,椅子扯开以后,迟迟没有坐下去。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是真的无法想象,这世界上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想象。
在来之前,她找人查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背景。
山区出身、没爹没妈的孤儿高中生,20岁,被钟陆霆资助过,可惜高三得了癌症,来海市看病,应该就是看病时和自己的资助人勾搭上的。
周纯烨打量了她很久。
直到旁边桌子上的一位亲友团开麦:“现在的小姑娘啊,总想做那种一步登天的美梦,我说小林,你高中毕业了吗?”
江芷猛地惊醒,她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证上的名字——林水泠。
江芷略显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唇角勾起,笑盈盈道:“这位阿姨,我现在叫江芷。是钟先生专门为我改的名字,说是,这个名字和我一样,像他的初恋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句话,把对面、和对面在场的亲友团给气了个半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头——周纯烨。
而此刻,周纯烨看着她的脸,似乎一直沉浸在一种震惊到无法自拔的情绪里。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这时,她侧后方的一个女生大声的站了出来。公然的叫骂声在餐厅里回荡着,看起来应该是周小姐最忠实的拥护者。
江芷对这种女生之间搞小团体的玩法门儿清,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群人都是在抱周纯烨大腿的狗腿子,用来在关键时刻冲锋陷阵的工具人罢了。
江芷今天心情不好,一点儿也不想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