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你真是疯了。”她拉住我胳膊的手在抖。
林笙带我去医院,搀着我,掌心护住我的伤口,这是近两年我们挨得最近,最亲密的一次,也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我的心。
三五公分的距离,她感受到了吗?
……
自医院回来我就再也没见过林笙了,她让妈妈把我带走,说是快开学,没讲真实原因,但我们回不去了,从此以后,只要没有家人在场,我和她连表面的姐妹情也没法再维持了。
结业回国后,我糊糊涂涂地过了几年,林笙留在了巴黎,我和她只偶尔能在老宅见到一面,她还是那么耀眼,工作室名气响亮,凡有她参与设计的衣服我一件不落,我最喜欢的事就是穿着它们照镜子,闭上眼幻想她站在身边,一寸寸丈量我的肩宽,软尺缠住我的腰,嘴里嘟囔那些数字。
如果我们相爱,我一定会忍不住亲吻她。
这并不能怪我,她认真做事的模样实在太惹人爱了,记得小时候我趁她做题时在旁边捣乱,在便签上画小乌龟贴在她额头,她没看我,也没有把贴纸撕掉,只是很无奈的笑着叫我“阿漾”。
明明只比我大两岁,怎么差别那样大呢。
可我想不到她被我吻后的表情,便无法继续沉溺,往往这时,我就会睁开眼,镜子前只有我一个人,衣服也不是独为我裁剪的,人人都能穿上。
如果我去找她定做衣裳,她会拒绝我吗?我想也许不会,她只会将我当成寻常客人一样,把量尺寸这事交给裁缝做。
她不会笑,我也不会吻她。
穿上新衣的日子我时常会梦到我们和好了,她不计前嫌的和我又成了好姐妹。
但我不觉得那是美梦。
我要她记得,要她记住,我只要一个答案。
后来我答应了那门联姻,这样她就不得不回来,我想,如果她眼里有哪怕一丝丝类似不舍的情绪,我绝对不会再放手,天涯海角,她再也跑不掉,可是没有,只有释然、松懈。
原来我让她如此疲惫。
从她口中说出的那句由衷祝福让我痛不欲生。
「你不应该只是说新婚快乐的,你应该站在我身边,说我愿意」
三个月,我的心反复死了无数次。
直到她的婚讯传来,我还是觉得那才是我离鬼门关最近的一回,我浑浑噩噩地找到林笙,这是巴黎之后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我以后不再说那种话了,你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好吗,别和她在一起。”我祈求她,我求她。
“为什么。”
“你可以拥有更好的。”
我怕她只是为了让我死心才那样匆忙,如果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会困苦一生,这种事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还不错。”
那我就是错吗?我是错的。
她大概看到了我眼里的执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阿漾,你已经结婚了,是个大人了,姐姐希望——”
“…林笙!!!”
她知道往我哪里捅最痛!她还要这样做!
后来我参加了她的婚礼,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仪式现场的山庄弯弯绕绕,我差点迷路上台,那座蛋糕塔我也尝了,很甜蜜,但是并不好吃,奶油在舌尖化开,梗在喉咙咽不掉。
我本想当众撕开那层虚假的姐妹情,这样她就不能再逃避,不用再同我人前表演,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不少资产,足够为这场闹剧买单,足够我们离开临江,去一个她喜欢的地方生活,我也可以陪她去巴黎,总之,我们也可以幸福啊。
可当我看着她站在台上,笑容温柔,模样美的像一场梦,比我这么多年里的任何一次幻想都要漂亮。
我又不忍心了。
那才是她想要的,被人祝福的,众亲簇拥欢笑的,我自诩会给她最好的,可唯独这个,我竟然做不到。
婚礼结束后我逃命到一套温馨敞亮的房子,奶油色的墙纸,铺满客厅的地毯,整面墙的玻璃柜足够摆放她一生的奖项,最大的一间屋子是留给她的工作间,里面放着我这么多年来所能搜集到的最好的设备和工具。
这套房子是我亲手布置设计的,依照孩童时期的记忆碎片拼凑出她曾说过的‘自己未来居住的房子’,我原本打算等我们在一起后再带她来开启这份礼物。
没有机会了。
我触摸房间正中央那个永远不会被使用的人台,眼泪淌过唇珠,沿唇缝散成一条线,跟着呼吸进肺腔,苦涩的要命。
如果她吻我,就会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可她不会吻我,她永远不会明白我。
后来我听闻那个姓盛的竟跟我的联姻妻子有些纠葛,虽然道听途说,不知真假,可哪怕是误会,既有闲言碎语的风声,就一定有缘由。
太恶心了。
盛安楠怎么敢的。
所有类似可能的苗头都该掐死,连误会都不该出现,她理应做好这些,得到了就要给她最好的,否则有什么资格说爱。
我恨死她们了,晏泱…盛安楠,两个毁掉一切的人,我会负责解决。
直到她公开有孕消息的那天。
我真的要死了。
我会死的。
我无法面对那个会叫我小姨的孩子,我只能接受她的孩子用一个词语称呼我。
……
最后,我决定帮她清除一个不稳定因素,那位妻子的脸因窒息逐渐涨红,我差点就能做到了,但药效发作,我撑不住了。
意识弥留之际,我想起她曾经说过要给我量身裁剪一件独一无二的衣服。
我没穿到。
姐姐。
林笙。
我没错。
是老天搞错了什么。
缠住我们的应该是红线,而不是那条脆弱的血管,稍稍用力就破裂,不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