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门口终于重归死寂,只有晚风卷着草屑,蹭过墙角枯瘦的杂草,发出细碎又寂寥的声响。
林晚星背靠冰凉的木门,缓缓阖上双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的肩头才微微松弛。她心里透亮,今日与李倩倩的针尖对麦芒,不过是漫长反击路的开篇,往后张浩和李倩倩绝不会善罢甘休,接踵而至的刁难、阴诡的算计、旁人的非议,都是躲不开的硬仗。
可此刻的她,心底再无半分昔日的惶恐与茫然。
因为她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困于情爱、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垂泪的软性子姑娘。历经果园被毁、积蓄被夺、名声尽污的绝境,骨子里的傲骨被彻底唤醒,心底的韧劲被狠狠激发,那份拼尽全力活下去、为家人争口气、为自己讨公道的决心,早已扎了根。
傍晚的余晖透过薄云洒下,给老屋斑驳的黄土墙镀上一层暖金色,晕开了几分破败萧瑟,添了些许温柔的烟火气。院门外传来锄头磕碰地面的闷响,林父扛着锄头慢悠悠地从田里回来了,他裤脚高高卷起,沾满田埂间湿漉漉的泥点,额头布着细密的汗珠,脸颊透着劳作后的疲惫。可推开院门望见站在门口的晚星,眼底的倦意瞬间消散,只剩满心的关切与疼惜。
“星星,回来啦。”林父放下锄头,嗓音带着田间劳作后的沙哑,“今儿在餐馆忙活,累坏了吧?”
林晚星快步上前,伸手想替父亲拂去肩头的尘土,笑着轻轻摇头:“爸,不累。餐馆生意红火,忙起来日子过得快,我还学着不少打杂的手艺呢。”
林父摆了摆手,凑近细细打量女儿。一场横祸,让姑娘瘦了整整一圈,脸颊褪去了往日的圆润,皮肤也被烈日晒得黝黑,可那双眸子,却再也不是从前的温柔软糯,而是淬了光般,盛满了历经磨难后的坚定,藏着绝不低头的韧劲。他看着看着,心头又酸又暖,连声叹道:“那就好,那就好,平安踏实就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布面被摩挲得发亮,一看便是用了多年的旧物。他小心翼翼拆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叠用旧手帕裹好的零钱,毛票、钢镚都捋得整整齐齐,夹杂着几张皱巴巴的整钞。他细细数了一遍,不由分说把布包往晚星手里塞:“星星,这是爸这几个月攒的钱,下地挣工分、帮村里人修农具换来的,一共三百二十块,你拿着。”
林晚星连忙往后退,拼命摇头,眼眶瞬间泛红:“爸,我不能要!这是您和妈省吃俭用的养老钱,是您的血汗钱,我怎么能拿。”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硬是把布包按在她手心里,粗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面传来,滚烫又踏实,“你在餐馆起早贪黑,总啃冷馒头怎么行,得买点吃的补补身子。手里攥点钱,遇事也能有个底气。”
“爸,我自己能挣钱了,老板娘每天给我结工钱,还管一顿午饭,我够花的。”林晚星哽咽着把布包往回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那点工钱,够糊口都难。”林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不肯让爸妈操心。张浩那畜生毁了你的日子,爸妈没本事帮你讨回公道,心里又疼又愧,这点钱你不收,爸妈夜里都睡不踏实。”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日子还得往前过,路还得接着走,咱们家只要人齐心齐,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林晚星紧紧握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指节上干裂的口子、掌心厚厚的硬茧,都是为这个家操劳半生的印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爸,我懂。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我会好好干活挣钱,把果园重新种起来,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爸信你。”林父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地叮嘱,“星星,记住,不管外人怎么嚼舌根,不管往后遇到多大的难处,都不能丢了本心。咱们林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活得堂堂正正、靠双手吃饭,永远都不丢人。”
“爸,我记牢了。”林晚星狠狠憋回眼泪,心底的暖意层层叠叠,驱散了所有寒凉。
“还有,”林父又补充道,“在餐馆干活,手脚勤快点,眼里有活,少说话多做事,别跟人起争执,好好护着自己。”
“我知道了爸,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