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杂乱的,不止一个人。
早春回过头,看见三个男人朝他走过来,穿着普通的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没拿武器,但眼神不善。
领头的是个留着短胡茬的男人,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早春和孩子们之间扫了个来回。
“喂,你。”短胡茬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哪来的?”
早春站起身,没说话。
“在这一带晃悠半天了吧。”另一个瘦高个接过话,下巴朝早春手里的塑料袋抬了抬,“又是给吃的又是给钱,挺大方啊。”
“这地盘是我们的。”短胡茬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早春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上下打量他,“你在这光明正大撒钱,是挑衅?”
早春不明白。他只是在帮忙,为什么是挑衅?
他看了看三个男人,又看了看身后蜷缩起来的孩子们,然后往侧面挪了半步,挡在孩子们和男人之间。
这个动作让短胡茬男人嗤笑一声。
“听不懂人话?”瘦高个也靠过来,“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早春不想纠缠。他回头飞快地瞥了眼孩子们,最小的女孩正抓紧哥哥的袖子,眼睛盯着他。
早春朝他们微微摇头,然后转回来,面对着三个男人,脚后跟轻轻往地面一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闷响。
三个男人同时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街口拐角处,一辆黑色轿车不知怎么撞上了路灯杆,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冒出白烟。
司机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后面又跟着停下两辆车,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匆匆跑过来。
短胡茬男人皱起眉,低声骂了句什么。
趁他们分神的这一两秒,早春转身,一把拉起最大的男孩,又朝其他孩子快速招手。孩子们反应很快,跟在他身后钻进旁边一条窄巷。
早春领着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脚步轻而快,白色制服的衣摆扫过潮湿的墙壁。
他们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早春才在另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后门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孩子们也累得够呛,最小的女孩直接坐在地上,脸蛋通红。
早春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家餐馆的后巷,堆着几个空垃圾桶,但还算干净,也没有人。
他让孩子们在这里等一下,自己走到巷口,探头往外望。那三个男人没有追上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那辆撞坏的车还冒着烟。
早春松了口气,退回巷子里。
最大的男孩看着他,小声问:“那些人……是坏人吗?”
“不知道。”早春如实回答,“但他们不想让我们留在那里。”
男孩低下头,捏了捏弟弟的手。
早春靠在墙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声。
这个城市如今并不太平,他刚刚断断续续听到些零碎的消息。
似乎有人在故意针对各个极道组织的据点,一些中小型组织已经被覆灭。
这些事离早春很远,他不在意谁打谁,只在意眼前这些孩子该去哪里。
他蹲下身,平视着最大的男孩:“你们有地方去吗?”
男孩摇摇头,眼神黯淡下去。“房子塌了,爸爸妈妈……”他没说完,但早春明白了。
早春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空气里的凉意渐渐渗出来。他得在天黑前找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让孩子们待在原地,自己走出巷子,沿着街道慢慢走,视线扫过两侧的建筑。
大多数房子都门窗紧闭,有些甚至半塌,显然不适合住人。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尾看见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有些剥落,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门口挂着的牌子歪了,写着“xx町内会”的字样。
早春试着推了推门,锁着。他绕到侧面,发现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窗框虚掩着。
他扒着窗台往里看,里面是个空房间,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没有家具,但还算干燥。
他翻窗进去,检查了一圈。
一楼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二楼也是空的,楼梯有点晃,但勉强能用。窗户除了刚才那扇破的,其他都完好,能关上。没有电,但水龙头还能拧出一点细细的水流。
早春回到巷子里,带着孩子们悄悄摸进这栋小楼。他让最大的男孩帮忙把一楼房间简单收拾一下,把旧报纸铺在地上当垫子,又去隔壁空房子里“借”了几条旧毯子。
那栋房子的门锁恰好坏了,他推门进去时,主人显然早已逃离。
天黑下来的时候,孩子们挤在铺了报纸和毯子的角落里,分吃了剩下的面包。
早春坐在窗边,透过玻璃的裂缝看着外面逐渐暗下去的街道。远处偶尔闪过车灯的光,更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爆炸声,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最小的女孩蜷在哥哥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早春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平息下去。
窗外,横滨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浓烟和雾气混成的灰蒙蒙一片。
早春靠在墙边,手搭在剑柄上,听着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