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手套戴了一个星期，早春还是没习惯。

白色的皮质在审讯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灰，指尖被完全包裹，掌心的皮肤贴着空气，闷热过后就是发凉。

此刻，他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

尾崎红叶站在房间中央，和服下摆垂到脚踝。她对面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低垂着，肩膀发抖。

早春听不见声音。观察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只能看见画面，这并不影响那种绝望从审讯室那边漫过来，透过玻璃，透过墙壁，渗进空气里。

对于审讯画面，早春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略感无趣地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套。

不知何时白色上沾了点灰，他用拇指擦了擦，却擦不掉。

再抬头时，审讯室里的男人已经在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巴张开，应该是在说什么。

尾崎红叶站在那里，看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早春把视线移开，看向观察室角落的监控屏幕。

屏幕分成四块，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其中一个画面里，中原中也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低着头，似乎是在等人。

这一个星期里，早春没见过太宰治。

系统说那家伙大概在刻意避开他。对此，早春没什么感觉，不见也好，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在尾崎红叶手底下做事，工作内容很简单——坐在观察室里看，偶尔帮忙记录一下审讯对象的生理数据变化。

轻松，只是这份轻松有点奇怪。

审讯部的其他成员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打量，有点像在评估一件新到的工具，看看好不好用，合不合手。

下午四点，尾崎红叶推门进来。她没看早春，径直走到监控台前，调出刚才的录像回放。

“明天不用来了。”她忽然说。

早春抬起头。

“给你放两天假。”尾崎红叶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脸上，“太宰君快回来了，你得回去情报部那边做准备。”

早春点头。“好。”

尾崎红叶看了他几秒。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沉下去。“手套还戴着？”

早春举起手给她看。

“很适合你。”她说，语气和那天一样没什么温度，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早春在观察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离开。

走出审讯部，上到地面层，外面的天还亮着。初夏的傍晚，空气里有种温热的气息，混着港口那边传来的咸腥味。

他先去了一趟员工宿舍。员工宿舍的房间很狭隘，他换了件普通的衬衫和长裤，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白色的皮质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

【你不带上？】系统问。

“不用。”早春说。

他锁上门，走出Port Mafia附属大楼。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镭钵街走，脚步不紧不慢。

镭钵街还是老样子，孩子们聚在一片空地上玩，芥川银抱着那只三花猫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见早春，眼睛亮了一下。

“早春先生。”她站起来，猫看见他，立刻从她怀里跳下来，蹭到早春脚边，喵喵叫。

早春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的毛很软，暖乎乎的。

芥川龙之介从棚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健一他们三个。几个孩子看见早春，都围了过来。

“吃饭。”早春说。

孩子们欢呼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

早春带着他们走出镭钵街，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桌椅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十分干净。老板认识早春，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老位置？”

早春点头。

几个孩子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早春坐在最外面。

菜单传了一圈，每个人都点了自己想吃的。健一要了猪排饭，芥川龙之介点了乌冬面，芥川银要了亲子丼。其他孩子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都选了咖喱饭。

早春给自己点了份茶泡饭。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孩子们埋头吃，偶尔说几句话。早春慢慢地吃着茶泡饭，米饭泡在茶汤里，有点烫，他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芥川银把碗里的鸡肉夹了一块给哥哥，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又把鸡肉夹回去。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鸡肉掉在了桌上。

早春看着他们。

“对不起。”芥川银小声说。

早春摇头，从自己碗里夹了块鱼肉给她。

吃完饭，早春付了钱。老板送他们到门口，挥挥手说下次再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

早春送孩子们回镭钵街。走到那片棚屋区时，芥川龙之介忽然开口：“敦还好吗？”

“在侦探社。”早春说，“应该还好。”

芥川龙之介点点头，没再问。几个孩子钻进各自的棚屋，芥川银抱着猫朝早春挥挥手，也进去了。

早春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直到棚屋里的灯都熄了，才转身离开。

回Port Mafia员工宿舍的路要穿过几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