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和加雷斯进了校医院。加雷斯中的是夺魂咒，解除后除了后怕和自责，身体上倒没大碍；安妮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钻心咒，庞弗雷夫人勒令她卧床观察三天。在莱瑞娅等人的苦苦哀求下，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才同意她们可以留晚一点看着安妮。

雷古勒斯是在安妮睡着后出现在校医院门口的。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莱瑞娅正坐在安妮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本书，没在翻，只是垂着头。一旁的卿轻轻推了推莱瑞娅，莱瑞娅才发现他的存在。她忧虑地扭头看了看安妮。

“你出去吧，然后聊完了回来叫我，咱们一起回去。我估摸着艾丽斯也快来了。”卿说，莱瑞娅便起身走出去，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很晚了。”

“级长巡逻。你……受伤没有？”雷古勒斯问，嗓音沙哑。

“没有。”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贝拉——我不知道她会——”

“我知道你不知道。”莱瑞娅打断他，“你一直在拖着她。谢谢你。”

雷古勒斯没有接这句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不会让她再靠近你了。”

莱瑞娅看着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莱瑞娅彻夜难眠。她也听见卿的床那边时时传来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吃早餐时她也提不起精神，正无精打采地挑着吐司，一只灰色的猫头鹰径直飞进礼堂，把一封红色的信丢在她面前的盘子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信封就自己撕开了。

沃尔布加的声音从信纸中炸开，音量之大让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莱瑞娅·沃尔布加·布莱克！”

莱瑞娅的肩膀绷紧了。她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和那个叛徒安多米达见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那个泥巴种——”沃尔布加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和这些渣滓混在一起！你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一样——都是布莱克家的耻辱！纯血的叛徒！”

莱瑞娅的嘴唇在发抖。她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用力垂着头，但眼眶已经红了。卿在旁边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你若是再敢和那些人来往，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劳驾，”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你这封信写得太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格兰芬多长桌。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魔杖，脸上挂着一副十分厌恶的神情。他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那条光像绳子一样飞过长桌，精准地缠住了正在咆哮的吼叫信。信纸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被那道光束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个被噎住喉咙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西里斯拽过一只猫头鹰，用魔杖把捆好的吼叫信往自己面前一扯，信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他手里。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团还在微弱蠕动的红纸，然后把它绑在了猫头鹰身上，低声对猫头鹰说了地址，猫头鹰飞走了。

等他的好父母收到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反正他们这方面也挺有经验。

“吵得大家都没法吃早餐。”西里斯厌恶地说。礼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嗡嗡的低语声重新响了起来。

西里斯走到莱瑞娅身边，声音有些不自然，“维姬……还好吧？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好歹你没被除名呢，对吧。”

莱瑞娅发出一个小小的气音以示回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低着头，继续吃她的早餐。

她不想面对别人的目光了。

……

小巴蒂·克劳奇自然知道这两天内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自己的心也在迷雾中徘徊。

那天，黑魔王向他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看出他心里的空洞。教诲他可以用力量填补空洞。还可以用知识，用变革的可能性，用……打破一切虚伪秩序的快感。

而且黑魔王说他看。他会看。他说……小巴蒂·克劳奇，你拥有被世俗束缚的才华，你可以成为更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会以你为荣。

这些话对小巴蒂·克劳奇无疑有着致命的诱惑，黑魔王比他料想中的还能洞察人心。

他从中找到了比报复他父亲还要丰满的快感。伟大的黑魔王愿意以身为他的父亲为荣，愿意看见他、认可他。

但是他没想到那伙人去找莱瑞娅·布莱克了，他们狼狈地回到莱斯特兰奇庄园时，他和雷古勒斯还没走，黑魔王惩罚了他们，哪怕特拉弗斯晕倒了也被弄醒接受惩罚）。小巴蒂目不转睛，雷古勒斯撇开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太愚蠢了，违背了黑魔王的意志直接动粗，让黑魔王彻底失去了招揽一个“年轻优秀的纯血巫师”的机会。黑魔王怜惜纯洁的血液。

但是小巴蒂很不以为然。不管动不动粗，莱瑞娅·布莱克是不会成为食死徒的。

他倒也不会觉得莱瑞娅·布莱克这样是愚蠢的，他也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他想加入食死徒的动机和旁人不同，哪怕他开始对黑魔王有真心的崇拜，也不是为了他的力量而折服。

可是莱瑞娅·布莱克如果知道了，她一定会为他的选择难以置信。还有他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次有求必应屋后，他总是想起他母亲。凯瑟琳·克劳奇不是充满生命力的，不是野性的，她是一个什么时候都显得温柔而疲惫的女人。

这两个女人让他心烦意乱。她们同样像黑魔王一样在对他产生意义。所以他为贝拉特里克斯那伙人的愚蠢感到轻蔑，为莱瑞娅差点进了校医院而感到愤怒。

他想着这些，以至于根本没有睡意。只有一个人的寝室以往让他感到舒适而自在，今天只叫他觉得压抑。他穿好了衣服，悄悄下楼。他刚刚踏上公共休息室的地板，就见到一个人从外面回来。

是莱瑞娅·布莱克。

很晚了，公共休息室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她应该是去看怀特了。

她看着十分疲惫和脆弱。他慢慢走向她，直到一步之遥才停下。他们对视着，没有说话。

这一刻，小巴蒂·克劳奇的心荒谬地动摇了一下。

“……莱尔？”

“巴蒂，我累得很了。”她脸上是一种真切的悲哀。在她听了堂姐讲述往事后的不到一小时，就差点中了另一个堂姐的一个钻心咒。

巴蒂鬼使神差地向她伸出了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