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火把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莱瑞娅走在前面，魔杖尖端的荧光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几步的路。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是雷古勒斯。

那半步像一个刻意保持的仪式。谁也没有试图缩短。

今晚的级长巡逻格外沉默。莱瑞娅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也能听见雷古勒斯的——它们错开半拍，像是两段永远无法对齐的旋律。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偶尔有风从石缝间渗进来，带着黑湖的水汽和冷。

“阿斯特拉·西萨里，”雷古勒斯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真的去世了吗？”

莱瑞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

“你不是订了《预言家日报》吗？”

最新一期的头条她记得太清楚了——阿斯特拉的名字和贝拉特里克斯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段话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扭曲长脸的东欧纯血巫师多洛霍夫，那个现场被阿斯特拉击杀的博克，那个灰发的特拉弗斯，那个她再也无法称之为堂姐的女人。四张面孔，四条杀死阿斯特拉的手。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接话。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扇拱窗，窗外远处禁林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海。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她了。”莱瑞娅终于说，语气比她预想的更冷。

“我没有那么说。”

“你不需要说。”莱瑞娅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火光照亮她半张脸，另半张沉在阴影里，“她被赶出我们家时，你替她说过话。你觉得她没错。她回来当教授后，你却不自在得很——你在躲她，而我看得见。”

雷古勒斯站在几步开外，火光同样切割他的面容。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辩驳，下颌线绷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几拍，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夜色淹没，“但她死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可以为她送一束花。”

莱瑞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肯定知道她葬在哪里。”雷古勒斯抬起眼。那双和她相似的黑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求和，只有一种干净的、几乎天真的悲伤。他已经在说这句话之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像递出一件自己也不相信会有人接住的东西。

莱瑞娅盯着他。很长一段时间，走廊里只有他们呼吸的声音。

“她葬在法国。”她终于说，“我可以托人帮忙。”

“多谢。”他低声道。

那声“多谢”轻得像叹息。他们继续沉默地同行，远处传来皮皮鬼不成调的哼唱，隔了好几层墙，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被除名的那天，”雷古勒斯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母亲在挂毯前举起魔杖。”

莱瑞娅的肩膀绷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某面墙上：“魔杖尖亮了。父亲站在她旁边，在等她动手。她举着魔杖——然后她放下了。”

莱瑞娅的手指微微蜷进掌心。

“她放下了一次，”雷古勒斯说，“又举起来。举起来，又放下。最后是父亲拿过她的魔杖，亲自烧了那个洞。”

他不再看墙，看向她。

莱瑞娅站了很久。沃尔布加犹豫了——她举起了魔杖却无法下手。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入胃里，冷得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她不知道该为此感到什么。是安慰吗？还是更深的愤怒——因为她的母亲知道自己心里隐秘的“不舍”却仍然让别人动手？

“所以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莱瑞娅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感谢她犹豫过？”

她的音量让不远处一个漂浮的幽灵驻了足。雷古勒斯抬起手，魔杖的光照亮那张苍白的面孔——格雷女士。她停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地飘走了。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她最后那句话钉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隔了半晌，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