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两名傲罗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卡拉马佐夫终于动了。他慢慢地站起来,动作里有一种试图保持体面的、最后的努力。他的目光越过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扫过礼堂里所有注视着他的面孔——科多斯多瑞兹的同学、其他学校的选手、校长们、评委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有证据。”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你们没有证据。”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已经完成了的案子。“证据会在审判庭上展示。”
两名傲罗已经走到卡拉马佐夫面前。其中一人取出了一副银色的、刻着符文的镣铐。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莱瑞娅看见科多斯多瑞兹长桌上,好几个学生脸色惨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索科洛娃夫人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桌沿,嘴唇紧抿,但什么也没有说——她不可能在自己国家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面前阻挠一场合法的逮捕。
卡拉马佐夫没有挣扎。他最后看了莱瑞娅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意吗?还是轻蔑?还是什么别的?莱瑞娅分辨不清。然后傲罗的镣铐扣上了他的手腕,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被带走了。两名傲罗走在他两侧,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大门再次关上。
掌声没有重新响起来。整个礼堂像是被刚才那十几分钟抽走了所有的热气和声响,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被压住的嗡嗡声,像风暴过后的余震。科多斯多瑞兹的学生们低声交谈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瓦加度和魔法所的选手们面面相觑;评委席上,国际魔药师协会主席摘下眼镜擦了擦,像是需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莱瑞娅还站在那里。她的掌心在微微发汗。特沃列沃巷的追杀,千叶宗秀的爆炸,巴格诺德被诬陷——她虽然怀疑过卡拉马佐夫,但听到这些罪名被一一念出来的时候,她胃里还是翻涌起一阵凉意。
主席扭过头去和校长们讲话,那索科洛娃夫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错愕和羞惭的混合体,可怜的她像是快晕过去了,莱瑞娅感觉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邓不利多向来慈祥温和的脸绷紧了。总是故作平静的魔法所校长现在一副恨不得生吃了卡拉马佐夫的表情,瓦加度校长看起来也很想把卡拉马佐夫暴打一顿,他们非常愤怒,以至于几乎快在上面吵起来。
“方才傲罗们已经提到要取消鲁斯兰·卡拉马佐夫参赛资格,那么他的复赛得分记为0。经过和校长们的商议,我们进行了一番调整。”主席尴尬地笑了笑,“第十一名,松下淳,魔法所,进入决赛。各校积分如下……”
最终,复赛第一名霍格沃茨,第二名瓦加度,第三名魔法所,第四名科多斯多瑞兹。这是因为为了以示惩戒,科多斯多瑞兹的平均分是除以5个人得到的,而千叶宗秀纯属人为事故没有完成复赛,魔法所的总分便除以了4个人。但这对他们的打击也很大,因为千叶宗秀是魔法所初赛第二名的学生。
宣布完后,礼堂里的学生们渐渐离开。莱瑞娅却还是坐在原位发愣。
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偏过头,看见列昂尼德不知什么时候从选手席绕了过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的脸色比她想象中平静——那种平静更像是刻意维持的,嘴角绷得微微泛白,但眼神没有闪躲。
“我父亲前几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信里写得非常详细——鲁斯兰·瓦西里耶维奇在练习室里趁机对巴格诺德施了夺魂咒,卡拉马佐夫家族的人收买了特沃列沃巷的地头蛇,安排了那场追杀;还提前控制了一名负责布置考场的后勤人员,让那人往20号工作台上的银月露里混了半瓶伪装得极其相似的药剂,只要遇到大火熬制就会爆炸。那人还对对抽签盒施了魔法——让你只能抽到20号台,正好是那瓶被动了手脚的银月露的所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
“我父亲顺藤摸瓜去查,很快就查清了。”
莱瑞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看着列昂尼德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礼堂顶上吊灯的光。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到另一个人身上,但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没有问出口。匿名信。写清楚了一切。这种滴水不漏的风格,让她有一种非常明确的猜测。
“卡拉马佐夫家这些年做的事,我父亲一直在查,只是缺一个突破口。这封信就是那个突破口。”
远处,小巴蒂站在选手堆里,正低头翻着刚才主席颁发的入围证书,看起来像是在对纸张上的字迹感兴趣。莱瑞娅远远看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唇角——在礼堂顶灯的光影里——似乎比几分钟前多了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看不出来,他还这么会闷声做大事。
“……我觉得,是你身边的人举报的。”列昂尼德的话把莱瑞娅的思绪拉回眼前,后者不经意地点点头。
“莱瑞娅,”列昂尼德迟疑了一会,还是和她说了下去,“你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吧?”
“嗯。”在科多斯多瑞兹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经常交谈,莱瑞娅觉得和他讲话挺舒心的。
“那我放心说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举报的人心思太缜密了,感觉他想达到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你小心……”
莱瑞娅打断了他,“是吗,我觉得这个人就只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她浅浅地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
她又不是泥捏的,这么多天的这么多事故让她非常恼怒。小巴蒂·克劳奇可是解了她心头之恨,他干得好。至于小不小心的,她自认为还是挺了解他的,又不是没察觉他是怎样的人。
列昂尼德看着她垂下的鸦黑的睫羽,心里突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莱瑞娅·布莱克可能已经明确了是谁干的,并且这个人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他也突然察觉,莱瑞娅·布莱克并不完全像他想的那样是个克己复礼、沉静笃学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