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沉默着关上了窗户,还不忘插上插销。
然后,一步,两步……
绕开桌子,坐到床边,西奥多将随意穿着的靴子踢开,最后如同塞拉斯提议的那样,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扭头看向窗户。
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他看见月亮极速缩小着,黑暗也重新笼罩这片海域。
*
西奥多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像是过去了很久。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冷,呼吸间凉意进入了身体,瞬间将大脑唤醒。西奥多坐起身,忽然意识到了不同。
在昨天睡前,他的四肢还残留着过度的工作带来的酸痛感,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再干双倍的工作。
这种感觉很奇妙,西奥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强壮过。
难道是因为昨天休息得足够久?
西奥多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晚饭结束后他觉得很疲惫,于是早早上床睡觉。
然后……
塞拉斯那让人无法忘记的俊美脸庞在他脑海里闪过。
是了,他睡到半夜忽然醒来,正好遇到了同样没睡的塞拉斯,他们聊了一会天,还简单聊了一下塞拉斯的家乡。
西奥多皱着眉,将下巴垫在曲起的膝盖上,努力去想后来发生的事情,他们聊天的时间不算短,然后呢?然后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可无论怎么想,西奥多都不太记得分别的场景,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最终把一切归结于自己睡忘了。
窗外的天空还有些阴沉,太阳似乎还没有升起。
西奥多推开窗,对着暗淡的天色洗漱,眼睛没有着落一般到处转,看看格外干净的窗框,又看看将窗外木板支撑起来的两根连锁木棍,过会又注视着远处融合着的海天交界。
最后视线落在正前方那个小小的平台。
西奥多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盯到最后,什么也没出现。
他只好将自己那头蓬乱的卷发用手抓拢在脑后,用发带胡乱绑好,扯了几下确认不会轻易掉落后就出了门。
*
今天的乌列尔号有些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早起的水手已经开始换班了,甲板上有人来人往的声响,可现在外面却格外的安静。
西奥多远远就发现甲板上的氛围不太对劲。
除了排队领餐,他几乎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同时聚集在甲板上。那么多天过去,西奥多也大致弄清楚了船上人员的分工和各自的工作时间。
这个时候刚好是夜间值班和白天第一班交换的时间,熬了一夜的船员根本没有心思在外面晃荡,更不会随地大小躺,一方面甲板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休息地方,另一方面也会影响其他人的工作。
可现在一眼望过去,甲板上到处都是瘫坐着甚至随意躺倒的船员,他们看起来疲惫极了,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像是一晚上都没休息那样。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各种酸臭咸腥的怪味,熏得人不敢呼吸。
为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西奥多决定去前面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在随意摆放着的肢体间落脚,而他这样走动的行为甚至没有获得任何一点关注,所有人都闭着眼,如果不是胸口还在急促起伏,小少爷几乎都要这是一地的尸体。
总是高高挂在桅杆上的风帆此时一半散落在甲板上,一半仍然被吊着,遮住了另一边的景象。
躺在风帆附近的水手将绳索缠在身上或是手臂上,看起来像是某种被打断了的邪恶的祭祀场面。
西奥多只是路过时粗略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好几人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粗麻绳勒出的痕迹。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西奥多踮起脚,大步跨过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因为把握不好力气,落地时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边上的水手猛然抬头睁眼,神情紧张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地板上弹射起来,但在看清楚周围人依旧没有动作后,他的表情马上就放松了下来,瞬间又倒头睡下。
“呼——”
那种骤然松懈的模样看得西奥多一愣,走起路来更加小心了。
等他绕过垂地的巨大风帆,就发现老约翰和那个名叫卡尔特的大胡子怪人站在船头高处,表情严肃,说话时动作幅度很大,可声音却很小。
西奥多刚往前又走了两步,两人就像是在侧面长了眼睛一般齐齐转头看过来。
没有缘由的,西奥多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定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先离开。
看起来他们一点也不想他靠近。
想着,西奥多就往后撤了半步。下一秒,老约翰就扔下卡尔特,大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