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世子看着俊雄腿上那一条条青红交织、还在隐隐渗血的伤痕,胸口被巨石压得发闷。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
二楼的格局一览无余,四个房间,一间正对着楼梯口,右侧并排三间。
正对楼梯口的那间房是男主人佐伯刚雄的书房,这里采光极差,陈设空旷。世子搜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右侧三间房,前两间分别是伽椰子的书房和俊雄的儿童房。
于是,她直接走进了右侧最里面的那一间——这应该就是佐伯夫妇的主卧了。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空间暗沉,几乎看不清家具物品的轮廓。
世子打开灯,两张卧床并排摆放,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靠墙那一排紧闭的壁橱。
木质拉门的背后,隐约潜伏着随时会扑出来吃人的怪兽。
世子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迅速拉开柜门。
想象中鲜血淋漓、残肢断臂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悬挂整齐的衣物。
她不信邪地又拉开了另一边,里面堆满了层叠的被褥。
行吧。世子有点泄气。
这房子,她基本都看了一圈,难道自己错了,伽椰子的尸体不在这里?
也对,警方已经搜查过了,叹了口气,她转身回到儿童房。
俊雄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拿着蜡笔,小脸紧绷,全神贯注。
世子凑过去,白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黑猫。
她注意到,在那些充满稚嫩童趣的小猫简笔画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小玛。
小玛?是那只小黑猫的名字么?
不过眼下这不重要。
“俊雄,”世子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姐姐带你出去好不好?”
原本以为这孩子还会像之前一样毫无反应,谁知,他手里的蜡笔微微一顿,随后,那颗小脑袋竟然轻轻点了点。
世子大喜,试探着伸出手,下一秒,俊雄胖乎乎的小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掌心。
真实的、温热的气息瞬间顺着皮肤交抵的触感清晰传了过来。
真的是个活人。
世子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她就这样和俊雄手拉着手,穿过走廊下了楼。
至于小玛,等把俊雄安置好再来找也不迟,世子想。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玄关时,鞋柜上放着的一个塑料文件夹,吸引了世子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伸手将其掀开。
检查报告单?
视线顺着表格扫下去,患者姓名:佐伯刚雄,年龄:34岁......临床诊断:少精症?
世子瞪大了眼睛,仔细阅读起来...那些天书一般的医疗术语和数据指标她糊里糊涂,最后的结论却看得清楚。
患者受原发性疾病影响,精子成活概率少于1%。
世子不自主地低下头,看向身旁正乖巧站着的蘑菇头小孩。
一起都串起来了,伽椰子的日记....佐伯刚雄的疯狂...
或许他在检查中得知了自己的不育之症,又恰好看到了妻子的暗恋日记。
而那个男人,还正好是佐伯俊雄的小学老师。
所以,在佐伯刚雄的逻辑里,俊雄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伽椰子背着他,和小林俊介生出来的野种。
佐伯刚雄不是什么精神病,他是一个疯狂的男人,认为自己被带了绿帽子,所以就去报复心中的“奸夫”。
世子嘴角疯狂抽搐。
小林俊介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认识这夫妻俩。
不对,最倒霉才不是小林,是自己好吧...
她和这一家三口没有半毛钱关系,来来回回,这夫妻俩杀了她好几次了。
刷怪也没有这么刷的!
不过,顺着这个逻辑,当佐伯刚雄得知这一切,这个暴虐的男人会最先将屠刀挥向谁呢?
调查小林俊介的地址尚且需要时间和精力,而愤怒的火焰需要立刻寻觅宣泄的出口。
而离他最近的....世子转过脖子,视线落在身侧伫立的俊雄,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涌上心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心跳都颇为费力。
世子的手紧紧握住俊雄的小手。
佐伯刚雄最先清算的,一定是离他最近的妻儿——他心中不可饶恕的出轨者与象征不忠的产物。
所以,伽椰子就变成那个样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