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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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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她转弯的路口,花齐又叮嘱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有机会我自己跟她说。”

“你别跟她说了。”她再次默默嘟囔了一句。紫色的书包在她身后亮相,被风掀起的围巾盖住一角,她走进路口有木板挡风的小巷。

“……什么事?”花齐走远后,邹余问。

“跟你没关系。”许无说,用的却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想也想的到。”

“徐州?”

许无没说话,算默认了。

重新启步。“她愿意和你说?”重音放在“你”字上。

许无看着马路,大雪还在簇簇。“本来也不是很大的事。”他说。想到花齐最终垂下眼睛放弃请他传话,却陡然隐隐有种她俩不会再合好的预感。

跟往常一样,他怕说出来,预感就成了真。他说:“朋友间,总是会闹点小矛盾嘛,会过去的。”他假装相信自己的话,余光瞥见邹余,又不那么确定了。

“你到底……”邹余关上门,刚想问许无,卫生间的门“砰”地在他面前关上了。

“……你书包都不放?”邹余哭笑不得。

他想问你到底想不想要我跟你考一个学校了,还是说你愿意只是读三中?后一句是缓冲语气的玩笑。

他在客厅默默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许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走进了自己房间。

开玩笑,他还不知道许无吗。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口是心非这种坏习惯,还爱用激将法,这是从小到大没变过的。

但这一次邹余这么想着,心中却惶惶,抬头想看看窗外雪,却发现窗户蒙蒙一片。

为什么他不能确定许无所想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来,又坐下。

是因为花齐吗?许无和花齐,那么有共同语言吗?他今天才发现花齐有那么点随遇而安的性格,明明和自己比较像些。许无不是一个更争强好胜的人吗?对他自己,对他自认的所属物,对他,都是这样要求吧。

他想到和许无耳语的花齐,他对花齐和徐州的事不那么感兴趣。许无跟他讲话的时候,他也真的没太听清。徐州干嘛要上一中,管她是想和尤深在一起还是怎样。

他对徐州那句话感兴趣是因为他也想上一中。哪来的兴趣呢?以前明明无所谓的。

是因为许无想让他上一中。他琢磨着,这次没否决这个想法。不久前许无还是这样想的吧。这样不好吗?他们从来没分开过,虽然分开上高中并没什么不好,也许更有趣也说不定,但他已经被说服了。

还是说许无又变换想法了?他会不会想上省实验?他对前程有多大期望呢?

他决定和花齐一样对难以改变的事放弃期待,决定认可残酷的成绩的差距,抛弃“徐州的幻想”吗。

哪样更好,考一中还是上三中,事关远大前程,还是只须考虑感情上能否接受得了。

可是若他不期待自己考一中了呢。他却还在巴巴努力,难道不是一如既往热脸贴冷屁股恶心到自己吗。……一如既往。一如既往?

那自己,到底想不想考一中了呢,为了虚荣,为了许无?

到了一定年纪脑神经发生的变化很微妙,出现一些以前从没有过的想法,膨胀一些从不意识到其存在的自尊,模模糊糊,一片边界不清的黑色三角横亘在脑海,无论如何投下不同角度的阴影。不安定,不安定,不安定。

惶惑,窗檐上的雪小小崩塌,邹余研究良久,也没推理出来因为什么。

许无撑着洗手池发了很久的呆,镜子里糊成一片的人影也盯着他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书包带从肩头滑落,压得手臂生疼,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脸上满是湿痕,对镜细看,居然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他想拿手去擦,又被书包压得抬不起手来。

学校压力太大了,他想。

与此同时,邹余刚把课本从书包里取出来,准备复习,猛地想到自己“保三争一”的话,突然觉得特别愚蠢,心里一阵羞耻。

冬天热水房里仙气飘飘。课间女孩子们涌进来给热水袋换水。今年很流行透明的、压印可爱花纹的巴掌大塑料热水袋,揣在兜里或者袖子里小小一个,舒服又贴心。

透明色有一种清透坦诚的高级感,好像遗世独立孤芳自赏的仙女。热水袋上有粉红的桃子,闪亮的葡萄,澄澈淌汁柠檬,抑或不着一色,曾晚看见李秋的热水袋什么花纹也没有,看起来比别人的似乎更明净漂亮些。

邹余有时候借曾晚的热水袋玩儿,不为暖手,只是上课闲得无聊手上盘点东西。后来祁诉和他共用了一只热水袋,蓝色胶皮外有一个绒罩子,罩上摸不到温度,不罩又烫手,两个人为这热水袋每天都很焦灼。

上半天课后教室里沉闷又湿热,中午吃饭时一定要通风,偏又吹凉了饭菜。偶尔食堂给每层楼送来两桶汤圆米酒,学生们排着队左一只碗右一只碗,间或训练杂技好好先生给一个小组四个人人人带去一份。

大扫除变得有些艰难,洗手间池子不出热水,洗完抹布的每只手都是红的,好在过一会儿就像玩雪后一样发热。时而太阳晴朗,大扫除的下午,走廊堆高的桌椅上坐着无法无天的男同学,迎着阳光凹姿态,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耍帅。

作文素材全班传,这本看完给我,我给你他新买的。

食堂的焦糖珍珠奶茶越来越好喝,难得上一次体育课老师一看就又没睡醒。

元调中午不能留校,学校附近有条著名商业街,星巴克里坐满了兴高采烈从包里摸手机的学生。“为什么来星巴克?”邹余问许无,许无朝祁诉抬抬下巴,祁诉看向曾晚,曾晚翘起左手大拇指指徐州。徐州说:“我跟着人群走的。”

七班一群人数众多夺人眼球的高材生已经聚众玩起游戏,打打杀杀无穷尽也。“看,有恃无恐。”邹余一边吃川香牛肉三明治一边观察,一边对许无说。许无才撕开包装纸,还无心吃饭,揪着草稿纸一角和曾晚对上午的答案。

“你先吃吧。”邹余听了一会儿,不由劝,“要凉了。”

“这里太热了。”许无本来也不准备对多少道题目,只是一发则难以收拾,努把力及时打住。窗外有老师走过,扬起星巴克里一阵惊呼。

徐州跟祁诉纠结一道题,连吵带比划像要打起来。徐州兴致不高,有些怏怏的,曾晚转头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只是点点头。

“才考一门呢,没事。”曾晚说。徐州吃完东西回家休息,剩下几个人呆在店里复习或睡觉。人离开一部分之后还算安静,店员在台后轻手轻脚地走动收拾。

下午考完正是夕阳直射时,照得每个人睁不开眼,风滚过脸颊不知道是冷是烫。路边摆摊的出来了,沾黄豆粉的麻薯,糖炒栗子,炸汤圆,烤红薯,飘香马路。

“耶!第一天考完喽。”回家路上邹余很开心,有失严肃,然而许无也很开心,只是表现没那么轻浮,于是没有好理由鞭策他。

许无借邹余厚厚一本英语笔记看,邹余说曾晚有几面笔记特别好,他借着复印了,夹在笔记本首页。夜深人静,两人不敢熬夜,对面楼同层灯还没熄,他俩早早入睡。

辗转反侧睡不着,一边焦虑一边心慌,听到对面楼熄灯,楼道里脚步经过,一墙之隔床板翻响。数到三铝四硅五价磷,不知道是隔壁还是自己先睡着。

一阵慌乱小旋风一样,元调全部考完第二天七八九十个人赶场子又齐聚校门口,准备去商业街的密室逃脱店玩。

路上许无跟邹余说,这回先跟花齐这圈的朋友同去,等寒假补完课,开始放过年的假,和徐州去欢乐谷玩。

有种奇异的长大成人感,几方朋友,把时间在手上统筹安排。曾晚说今次他们考完其他年级还没放假,过阵儿其他年级考完试放完假早把城市设施游玩一圈,正好都捡着人烟稀少的好时机。

花齐穿着白色的亮面棉袄,像一团雪站在萧瑟校门口。她先迎到了曾晚,一起等其他人的空儿,想起来了就对对答案,一边瞎聊天。“我们那个考场,”花齐比划着说,“那栋小楼里的,防盗窗上挂腊肉那层的最左边,里面有架钢琴,刚考完英语,有个人坐过去琴盖一掀——我靠,弹得超好听!”

“……这个文言文还挺好看的,真的!嗑到了。”曾晚瞪大眼睛狂点头赞同,执手相看邪笑。

班长和李棉来了,池填来了,宗雪也来了,结果她是花齐从小玩到大的街坊。宗雪出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黑色裙子罩黑大衣,夸张的哥特风大檐帽,蹬一双高跟红底靴,本就白透的脸涂上紫黑色唇膏。邹余差点没敢认,奇异地盯着她看。

花齐拥着宗雪调笑,女生夸张地赞叹又叽叽咯咯抱作一团。她们突然谈起漫展,除了池填凑过去加入讨论,祁诉在圈外游离倾听,剩下的男生护卫队一样三三两两左左右右前前后后BA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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