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蛇皮上深色的花纹繁丽,随着信吐慢慢蠕动。
周潋握着刀一动不动,额角汗珠顺着发鬓一路滑落。
他对付堕灵是一把好手,搓圆还是捏扁全看他心情,这种长条的实体玩意,着实没有经验。
时黎收到半截信息肯定会带人来找他,等帮手的功夫,周潋感觉手脚都要麻了,于是他打算以理服蛇。
“你看,你活那么大不容易,是到安享晚年的时候了。没必要因为贪图一点小零食把自己的命丢了。”
巨蟒盯着他,吐了吐一米长的信子。
周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疼啧声,谁知那巨蟒忽然向后缩了缩,这是警戒蓄力的征兆。
“你又听不见,我说两句怎么了?”
被迫饿着肚子在凉风里对峙的憋屈转化为丝丝火气蹿了上来。再开口时,语气冷了下来。
“没和蛇打过,不代表打不过。就算贪吃,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吧。”
话音刚落,蓄力结束的巨蟒倏地冲了过来,周潋抓准时机,在腥臭味几乎扑进鼻腔时飞快旋身,刀刃在它侧面狠狠划过,竟轻易将坚硬似铁的蛇皮穿破,半红半绿的血液喷涌而出。
要不是周潋闪得快,非得弄得蛇血淋头。有几滴血实在躲不过去,溅在袖口上,普通的冲锋衣在周潋眼皮子底下灼出了洞。
“……你他妈还带毒!”周潋大惊失色。
体重摆在那,巨大的惯性让痛极高昂的蛇头向无形的结界冲过去,然而那巨蟒确实有些千年成精的证明,盘绕的身躯不知何时将周围几棵粗大的杉木绞住,肌肉紧绷,硬生生在撞上结界前把自己拽了回去。
杉木被扯动了根系,发出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晃了晃连脚下的土震动了,险些要被巨蟒连根拔起。
巨蟒缩了回去,转过头,露出极细的竖瞳。
用结界杀死巨蟒的计划破产,只得到了结界确实危险这个对双方都不利的结论,以及一条因为毁容而愈发暴躁的蛇。
缴缠在树干上的蛇身渐渐松开,巨蟒盯着人慢慢伏下了头,周潋甚至能看见它头部后面肌肉因紧绷而突然鼓胀的花纹。
要完。
好在不远处响起一串狂奔的脚步声,以及时黎的声音:“周潋!”
喊声惊起一片野鸟。
已经对准手掌的短刃被瞬间调转了方向,当成飞镖朝血盆大口飞射过去,巨蟒猛然昂首咬住,周潋立刻往反方向跑。
那把短刃“砰”的一声像炸弹似的轰碎了半根牙,炸出漫天血花。
许是意识到周潋不太好惹,巨蟒像犯了帕金森猛烈地抽了抽,顶着剩下的一根半牙扭头冲向了赶来的时黎他们。
“我靠,周潋你他妈虚也不用抓这么大的蛇泡酒吧!”
三人配合默契,麻醉针和梅花扣爪从几个方向弹射出去,深深咬入巨蟒的肌层。
周潋没工夫和嘴上没个把门的暴力美女讨论奇怪的话题,手里没有东西他的战斗力直接跌一半,干脆不去添乱,暂时脱离战场。
“它血有毒,别沾上了!”
巨蟒半截身子噼里啪啦在地上扭动翻滚,恶心的同时极具破坏力。本打算伺机而动玩贴身肉搏的周潋没了可以下脚的地方。巨蟒的肌肉力量恐怖至极,周潋不想在搅烂它脑子前就被拍死。
这时候就体现出远攻法师的好处来了。
“时黎,那几个霍格沃兹去哪了?这蛇该归他们管!”
“我让他们去相反的方向找你了,刚发过消息,正在掉头过来!”
时黎抱着弹射枪在杉树林间飞快绕圈,韧性极强耐腐蚀的细线一端深入巨蟒身躯,随着各个方向的缠绕,巨蟒半截身子被制衡,昂头搅动,在重达千吨的力量下,白色丝线隐隐有支撑不住的颓势。
时黎面上显露凝重:“不行,蛛丝最多撑几分钟,它的血太毒了。”
抬头看向蹲得老远收拾破烂背包的周潋:“……快点,弄死它。”
“来了来了。”
周潋从破破烂烂的包里找到几包完好无损的饼干,胃里空荡饿得他头晕眼花:“它太没规矩了,专挑我吃早饭的时候攻击。”
好在这蛇没什么灵力,也没聪明到掌握使用灵力的方法,或许光靠体型的优势以及这一身毒血就能在陉山山脉称王称霸。
周潋边吃边走,而他脚边的巨蟒又有了扭动的力气,邵至卿呵呵冷笑,一拳硬生生在粗壮蛇身上砸出了凹陷的坑。
“教它规矩?”
周潋脚下一转,立刻绕过她朝蛇头走去:“教它泡酒的规矩。”
程云霄擅长双刀,一米长的利刃配上诡异莫测仿若无影刺客的身法,将他的优势发挥到最大。现在巨蟒身上横纵布满几百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饶是如此,巨蟒依旧用森冷的竖瞳注视着他们。
它半个头都是毁容的血迹,周潋嫌弃得迟迟不愿下手,眼看邵至卿又要怒发冲冠,时黎扯下一只作战手套丢给他。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周潋手一拍,灵力毫不留情地从它头顶灌进去,七歪八扭找到它的核心,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压紧。
“下辈子学聪明点,别贪吃。”
挣扎时的扭动愈发剧烈,邵至卿又哐哐来了两拳,骨裂的声音清晰可辨,她正准备再来两下,就被人拽着后领猛地扑向一边,与失去梅花扣爪控制的蛇尾擦肩而过。
原始森林的地面并不平整,邵至卿带着两个人的重量砸在地上,肩胛骨硌到了岩石,疼得她眼前一黑。
“程云霄……”她艰难地抬起眼,视线内喉结滚动,男性的气息裹住了她,“你……你就不能轻点?”
狂风大作。
时黎和周潋早在察觉到忽然覆盖的阴影时闪了出去,两人各自靠在一棵树上,默默抬头望天。
黑暗笼罩,遮天蔽日。
巨大的身影渐行渐近,两对近百米的赤金翅膀掀起狂风,把这片树林扇得呼啦作响,落叶在空中疯狂地打着旋,脆弱的枯枝迎风摇摆,又支撑不住噼里啪啦折在地上。
犹如飓风席卷,世界末日。
时黎感觉自己世界观快崩溃了,一条巨蟒还能说是吃得好,但这只显然超出正常范畴的鲲鹏却怎么也没法解释了。
它的食谱是什么?这片山脉竟没被吃穷?这么大体型为什么卫星从来没发现过?
“……这是什么?”时黎喃喃。
周潋也惊叹片刻,重新叼起一块饼干,含含糊糊道:“是大鸟。”
“……我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