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没有梦境,没有任务,没有考试,没有卢老师的电话,岁月静好,世界和平。
这才是打工牛马该过的生活。
一个令人满意的荷包蛋被铲到黑陶圆碟里,周潋单手叉腰,拿了颗形状完美的鸡蛋,敲在锅沿,单手开蛋。
“刺啦——”
周白白趁周潋在忙偷偷溜进青臣房间,趴在床边,小声道:“臣臣,你醒了吗?”
青臣睡得沉,半天才勉强睁开条缝。
周白白惊喜:“你醒啦,爸爸今天做了柠檬虾和小蛋糕,你快起床。”
青臣循声望去认出是周白白,撑着眼皮,后继不足的灵光流转,他看到小姑娘的本体支棱双耳,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就像许久以前被沈潋有意放进山间小筑唤他起床的小动物。
他侧身搂住周白白蹭了蹭,眼睛又闭上了,含含糊糊:“……乖白白,别闹。”
“周白白。”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潋围着粉色碎花围裙,手里还提着锅铲,眼神警告,周白白不得不遗憾放弃温暖的怀抱。
“爸爸,臣臣喊我乖白白,你都没这么喊过我。”小姑娘甜甜地抱怨。
周潋看了眼无知无觉再度入睡的人,领着周白白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关上门:“吵人睡觉还算乖?……行行行,你乖,你最乖。”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别墅陷入寂静。
夕阳微斜时,青臣被关门声唤醒。
他穿着睡衣走出房门,同一脸震惊的周潋对上视线,又转头看了看落地窗外甚是美好的黄昏,不确定道:“这是……下午了?”
“快到晚上了。”周潋不抱希望地看向餐桌,果不其然,早餐和托人送来的午餐原封不动放在台上。
青臣睡饱了,朝周潋身后张望,这会儿应该放学了,但没见到小姑娘的身影,“白白呢?”
“幼儿园今晚有活动,晚餐就我们俩。去洗漱,还有。”周潋把身份证通行证和一支崭新的手机递过去,“证件放好,你自己研究研究手机。”
周潋在厨房热火朝天,油星炸响的同时,免提外放的手机也爆发出惊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周潋你一定要去看昨晚白线的直播名场面!”
“咳-谢谢双木成林送的航空母舰呀~为了感谢榜一哥哥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今晚免费送福利,哥哥想要唱歌还是跳舞呢?”
邵至卿夹着嗓子模仿,接着手机那头似乎换了个人。
沉默片刻,冷淡开口:“太露了,把衣领拉紧。”
“白线都懵了,但他不死心,又骚了一句,然后榜一说……”
程云霄:“别熬夜,早点睡。”
“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万人全程围观,平时骚话连篇的白线脸都僵了,一边拉好衣领一边咬牙切齿地感谢榜一的提醒。平常白线不到一点不肯下播,昨天刚到十二点直播间就黑了!”
“那个叫双木成林的榜一绝对是人才!录屏已经在工作群里传开了,白主播职业生涯滑铁卢这可是头遭。一会儿我把视频给你品鉴品鉴。”
邵至卿乐了好一阵,笑得前仰后合,手机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似乎让她小心别碰到伤口。
一趟任务让两人关系进步神速。
乒铃乓啷地爆炒,周潋询问:“你们两个伤养得怎么样了?”
“一点皮肉伤,程云霄伤得比较重,还得养上一周。”
他扒了自己的外衣,又伏在邵至卿身上,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自己赤裸脊背全都是树叶碎石割开的口子,深深浅浅,狰狞恐怖。
邵至卿哎了一声:“我们队里缺个奶妈,但他们全都被一组霸占着,一群强盗,灵值不达标的也抢。”
奶妈也就是治疗师,这种珍稀物种一经现世就被争得头破血流,一组的法师们甚至能被渴求欲冲昏头脑,无视三大指挥的压迫感当着他们的面打群架。
只有赢的队伍才能获得治疗师的青睐,按照周潋的说法,这场面不亚于动物世界的暴力求偶,一个个铆足了劲开屏。
周潋劝她死了这条心,二组普遍打不过一组:“只要够强,治疗师也无用武之地。”
“放屁吧,我听说之前只要是你出任务,三个奶妈都不够转的。”
周潋:“你才放屁,我什么时候使唤过三个治疗师?”
插科打诨挂了电话,周潋关火盛菜,鸣金收兵。
他洗完手倚着中岛翻看邵至卿发来的视频,白线刚跳完一段快节奏的街舞,黑色衬衫,好几颗扣子散着,如果不看他的菜鸡实力,白线其实长得很不错,他捋了把头发勾唇一笑,然后遭到忠诚榜一的爆发伤害。
像是一条浪过了头被拍死在岸上的咸鱼,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却被佛光普照,俗称:萎了。
评论区同情的嘲笑的看热闹的发言涌出来,周潋饶有兴致地观摩一阵,转发:白主播的魅力?
白线秒回:【有病吧滚!】
一秒后他撤回消息:【对不起周哥我错了。】
忠义门的工作群也被白线的截图表情包刷屏了,周潋翻了翻,很多人起哄去白线直播间溜达。
吃瓜的功夫,青臣洗漱完毕,坐到餐厅。
“竹荪不是新鲜的。”清醒的青臣眼光毒辣。
周潋说:“A市不产竹荪,而且现在是秋天,起码不是去年的干巴菜,将就吃吧。”
晒干的比不上新鲜的,青臣轻轻搅动砂锅中油润鲜亮的鸡汤,给小姑娘单独留了碗:“青山雨水充沛,常年温润,竹荪之类的不少,有机会给你带些。”
周潋指挥他再加两块肉:“青山,你的老巢?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带回来还不如干巴的。”
幼儿园今天组织做晚餐活动,从下午三点多开始风风火火地干,幼儿园老师从旁协助。周白白爱凑热闹,立刻要求参加。
晚饭后,青臣倚着沙发盘弄手机,小小的荧幕方块内容浩瀚如海,细究又恍觉断不成篇,看得疲惫,他放下手机看向书房的方向。
房门留隙,周潋正在工作。按照他的说法叫牛马,青臣反复回味,觉得创造这词的人着实有趣。
周潋这辈子做了个老师,似乎干得不错,上班规律,目前没有被辞退的困扰。除此之外,青臣隐约知道他同时有另一份工作,但不积极。
这样子是要被炒鱿鱼的。
青臣微微眯起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绵软却厚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事业稳定,情感未知,青年才俊不愁追求,白白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只是家庭方面……他还没见过周潋的其他家人。
眼皮沉重,脉搏渐慢渐弱,胸腔心脏走完了最后一段发条,无声无息停止跳动,“啪嗒”一声,手机滑落在地。
书房门户霍然洞开,明黄灯光如束刺破黑暗,周潋低头摆弄手机,边走边说:“他们实践课快结束了,卢老师在群里发了照片,估计不好停车,我们直接——”
客厅漆黑寂静,无人应答,周潋瞳孔骤缩,三两步冲到人前,往鼻下探。
他感受不到生机了。
鼻尖有微弱的气息,腕横线下半寸处却一片死寂,皮肤冰凉,周潋甚至无法确定微弱的气流是不是假想。
“青臣,青臣!”
一边试图唤醒,一边将人抱到地摊上,双手交叠抵在胸口,目光再度触及青臣的脸,周潋瞳孔一缩。
是错觉吗?
刚刚青臣的耳朵好像变透明了。
不知道心肺复苏对精怪有没有用,但这是作为人类的周潋下意识想到的办法。半分钟心脏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周潋捏住鼻子抬起下颌,他没亲过别人,还是个男人,但这会儿也顾不了什么了。
凑近就要触碰时,一双眼睛忽而睁开。
两相对视,双双停滞。
熟悉的脸靠得极近,对方一动不动撑在他身上,鼻息温热,青臣能从那双眼睛里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身上的人似乎愣住了,捏住鼻子的手一直不松开,青臣忍了一会儿,终于偏过头匀气,避开脸上温热的呼吸。
他漫无目的地盯着墙角散落一地的毛球,大概憋闷久了,有股热焰后知后觉从胸膛一路往上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