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天来了。
荷昼城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河滨公园的蔷薇花墙开始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婴儿的手指。老槐树也发芽了,树冠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绿雾,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幸锦添的身体在慢慢地恢复。
他每天早上去河滨公园散步,从长椅走到蔷薇花墙,再走回来。路程不长,只有几百米,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常清风陪着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相机。
“今天走了多少步?”常清风问。
“三千多步。”幸锦添骄傲地说。
“昨天呢?”
“两千八。”
“进步了!”
“嗯。”幸锦添笑了,“下周我要走到五千步。”
“不要太勉强。”
“不勉强。我想快点好起来。”
幸锦添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蔷薇花墙。
嫩绿色的新芽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翡翠。
“花快开了。”幸锦添盯着新芽说。
“嗯。四月份就开了。”
“到时候我要每天都来画。从第一朵开到最后一朵谢。一朵都不放过。”
“好。我陪你。”
幸锦添转过头看他。
“常清风,你什么时候回白槿市?”
常清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生活——都在白槿市。你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谁说不能?”
“常清风——”
“我的工作在哪里都可以做。我的朋友可以来看我。我的生活——”他顿了一下,“我的生活就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幸锦添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不会。”常清风握住他的手,“你才是我的生活。没有你,我在白槿市、在荷昼城、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意义。”
“你太夸张了——”
“没有夸张。我说的是真的。”
常清风看着他的眼睛。
“锦添,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拍过很多照片。但只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我做对了。只有一个人,让我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
“那就是你。”
幸锦添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又让我哭了。”
“对不起。”
“你每次都这样说。”
“那我换一句。”常清风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锦添,我爱你。”
幸锦添哭得更厉害了。
“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
“说这种话——在这种时候——在花快要开的时候——”
常清风笑了,把幸锦添拉进怀里。
“那我在花开的时候再说一次。花谢的时候再说一次。明年花开的时候再说一次。后年花开的时候再说一次。”
“说一辈子。”
幸锦添在他怀里,哭着笑了。
“好。说一辈子。”
四月的第一天,蔷薇花墙开出了第一朵花。
是一朵粉色的,开在最矮的那根枝条上。花瓣很小,但很饱满,层层叠叠地卷在一起,像一个害羞的笑。
幸锦添一大早就跑去看,兴奋得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