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拎了个马扎准备在一旁坐下时,瑟兰提尔却伸出手拉住他胳膊,自己顺势起身:“你坐这边。”
两人面对面。
段皓白不解:“?有什么区别?”
“你脖子有伤。”伴随着幽幽淡香的是瑟兰提尔轻描淡写的声音,段皓白感觉到有只手摸到了自己脖颈处,那触感温热,像是阵轻柔的风,“坐小马扎低头久了会不舒服。”
段皓白坐姿一直不大讲究,埋头干事入迷了,老是把头垂得很低,什么时候觉得疼了才会短暂活动一下。
先前瑟兰提尔看见的时候就说过他几句,但段皓白已读乱回,嗯嗯啊啊得也不当回事。
瑟兰提尔无奈,觉得多费口舌也无用,只好身体力行对其监督。
单人工作桌椅都是很普通的那种,没什么符合人体工学牛逼哄哄的噱头,但有个靠背到底比四周空空的马扎要舒服些。
坐到桌前的段皓白耳根子有点红,手不自觉覆到了瑟兰提尔触碰过的地方,他嘀嘀咕咕。
……坐就坐呗,说一声不就得了。
真是的。
这人怎么老和他动手动脚的?
段皓白轻咳两声,待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视线落在一旁瑟兰提尔身上。
明明也是一米八几大高个,怎么窝在这小马扎上显得那么……小?
感觉一条胳膊就能拢过来。
瑟兰提尔头也不抬地塞了颗葡萄到自己嘴里,声音含糊:“想说什么?”
段皓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有所疑惑:“那啥…你怎么知道我脖子上有伤的?我们不是才……结婚一年多吗?我这可是两年往上的旧伤,而且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吧?”
这事段皓白之前就想问了。
为什么知道他脖子上有伤?
自决定应承下这虚假的情侣关系,为了防止接不上指挥官的戏,段皓白怀着莫名心情又将原著拜读了好几遍。
段皓白真的确定段二狗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陈年旧伤,也没有什么台词涉及到了颈椎伤这类字眼。
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瑟兰提尔这部分记忆的来源是现实记忆中的他。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他本来就是将现实和小说幻想扭曲、拼接,融合到了一起,能反应过来这些也无可厚非。
但段皓白不理解的是。
……怎么偏偏记得这个?
瑟兰提尔刚刚触碰的位置,恰好就是彼时他伤到的地方。
听着他声音中的质疑,瑟兰提尔皱眉,下意识反驳:“我就是知道的,你当时是为了……”
为了什么?
瑟兰提尔头猛地一痛,不甚模糊的画面从眼前争先闪过。
那是刺目的红,这颜色背后是段皓白渐渐矮下来的身子,他嘴角染血,扯出抹略得意的笑来,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
“欸!欸!”唤回瑟兰提尔思绪的是段皓白的大呼小叫,“松手!松手!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俩胳膊就不能好好的是吧?”
“不想说就不说呗,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瑟兰提尔眨了几下眼,略带迷茫地看向段皓白,那画面带来的疼还没过去,他微微喘息着将剩下的话语吐出:“……是为了,我……?”
段皓白刚将他两条胳膊强行分开,闻言不免怔愣,但低头一看,瑟兰提尔显然已经处于恍惚状态。
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脸色也愈发苍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哪怕如此,瑟兰提尔还是执着于一个答案,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是,为、了救、我吗?”
见他如此,段皓白扯了扯嘴角,明明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声音中却到底有了牵强:“……不知道。”
三年前,为了阻止新虫皇的诞生,段皓白听从安排辅助瑟兰提尔行动。
一路上危机重重,突袭中与部队走散的他们曾有过长达三个月的独处。
虽是单独行动,但俩人是谁也不待见谁,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见得能有一句话。
段皓白觉得他装。
瑟兰提尔嫌弃他蠢。
属实是两看相厌。
但也正是那个嫌弃他蠢的瑟兰提尔,在段皓白因伤高烧后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整晚。
生存条件恶劣,他们只能选择山洞落脚。
段皓白不常生病,睡不安稳,翻来覆去间感觉有只手在给自己擦汗,这动作默默不语地断断续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段皓白醒来之时,瑟兰提尔已不在身旁,只鼻间残留的冷香如梦一场。
段皓白还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竟梦见瑟兰提尔照顾他,撑着身子起来之时,一块湿布从额上掉了下来。
而走进来的瑟兰提尔衣服下摆缺了一角。
或许是孤独作祟,或许是实在是找不到人说话,段皓白尝试和瑟兰提尔沟通。
最初瑟兰提尔回应的频率不高,十句能有一两句搭理他的就不错了,但段皓白竟自虐似地觉着还有个能说话的人也不错。
慢慢的,他们一天能说上好几句话,再然后,瑟兰提尔偶尔也能主动和段皓白聊那么一星半点。
有时段皓白也会觉得瑟兰提尔这人好像还不错。
后来他们同暗中潜藏的队友汇合,在此关头却不知被谁泄露了信息,面对虫族早有预谋的突袭,饶是两人也不免觉得吃力。
明明是互不对付的宿敌,但那种时候却又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