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月下舞剑,剑光如练,裙裾翻飞,廊下有佳人抚琴相伴。
每一幅画的笔触都极为细腻。从景珩公主出生、及笄、嫁人,桩桩件件,都被精雕细琢在上面。
壁画之下,沿着墓室四壁摆满了随葬品,可谓是琳琅满目,富贵无极。
灵光里裹挟着强大的灵力,使女人的动作有所停滞。
时从欢趁机爬起来,与棺椁里的祖宗来了个面对面。
今晚受到的所有惊吓,都与她要找的鬼无关。
在这满室的璀璨奢靡中,只有景珩公主“本人”格格不入。
景珩公主的尸身仰面躺着,四肢扭曲,双腿自膝盖处拧向身后。浑身血红,皮肉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孔洞,边缘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干涸组织,尤其面颊两侧密密麻麻,像被多足的虫豸在上面钻过。
即使能看出尸体在下葬前被精心打理过,但依旧令人作呕。
尸体双唇半张,里面衔着一颗不朽丹。她没有眼皮,一对凸出的眼球愣愣瞪着上方。
眼球看向的方向,刚好是灵光最盛之处,时从欢心有所感,将一滴血滴在空中。
果然,如时从欢所料,血滴并未掉落在尸体上,而是于半空中消失。
她蘸了蘸身上的伤口,将更多血洒落,灵光中心翻起阵阵涟漪。
一面镜子浮空显现。
镜子正对着尸体,照出一个极美的少女,与壁画上的面孔重合。
追魂镜?
传说,鸿蒙初始之际,天地初分,混沌未散,世间万物尚不分彼此。那时没有生,没有死,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一片浑浑噩噩中浮沉,连时间本身都没有方向。
直到第一滴雨从天空坠落,砸在洪荒大地上,溅起两片水珠。
这两片水珠化作两面镜子——一面名追魂,一面名溯源。合在一起,便是追魂溯源镜。
追魂镜可照万物“本相”。无论对方修为多高、变化多精、掩藏多深,在追魂镜前,一切伪装皆如云烟散去,露出的只有灵魂最初的样貌。相传上古时期,有天人以此镜辨别混入天庭的妖魔,妖魔化形再巧,镜光一照,便现出原形。
但追魂镜只能照见魂魄当下的模样。一个灵魂经历几世轮回、沾染多少因果、堕入多深的业障,是看不出的。
因此追魂镜照出的虽是本相,却未必是真相。
溯源镜则弥补了这一点,溯源镜看的是“来路”。一人的过往、前世、因果、转折,凡此人经历过的,无论记得与否,在镜光中皆无所遁形。
追魂照当下,溯源看来路。两面镜子合在一起,便能看到一个魂魄最完整的模样。
她在禁书阁中看到过这么一本书,上面写着合二镜者可无视时间,随意穿梭过去和未来。
但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人同时拥有过两面镜子。
古书里记载的神镜此刻就在眼前。
关于景珩公主的死因,皇家只记载“病逝”二字,但看着尸体的样子,恐怕记载也不能为真。
她猜测也许是当时的皇后或是皇上,不忍公主顶着这样一副残躯下葬,特地寻来追魂镜悬于尸身之上,好让这双再也合不上的眼睛,看见的仍是自己最美的模样。
身旁那道被灵光短暂压制的黑雾猛然暴涨。
女人挣脱了束缚。
时从欢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她将枪横在身前,怕这位前辈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但前辈对追魂镜并不感兴趣,她死死盯着满室的壁画,神色扭曲,嘴里念念有词。
“死……都给我去死死——!”
她伸出五指,化作骨爪,朝着壁画扑了过去。
骨爪抓烂了少女的脸。刻在石壁上的面庞被硬生生剜出五道深沟,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石屑。
凡是有景珩公主的地方,通通被毁去,前辈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其他人直接无视,只针对那一个人。
直到壁画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他身着官袍,面容清俊,温润如玉,正微微侧首,似在倾听什么人的话。
后来的画面中,他与公主拜了堂,成了驸马。
女人盯着他的脸,然后一爪子剜下了男人的眼睛。
从这幅画开始,攻击对象变成了公主和驸马两个。
前辈的注意完全被壁画吸引,此刻不溜更待何时?
时从欢看向棺椁里的尸体。
虽不知公主您如何得罪了这位前辈,但照这势头,壁画毁完了就该轮到您了。
她冲着棺椁轻声道了句“得罪了”,眼疾手快地从储物袋里抖出一块锦布,将尸体一裹,扛上肩头,拔腿就往门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