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去哪?”
“去看她。”
“不是说在闭关——”
“闭关也有门。”他推着她的轮椅往外走,语气轻快,“在门外道谢,她也听得见。若她真在入定,听见了不会理你;若她只是躲懒,听见了定会回你。”
时从欢被他推着出了院子,穿过回廊,往东跨院去。她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散人不是在认真闭关?”
“因为她闭关前跟我说,”倚云眠顿了顿,换了副温婉的声调,学他母亲说话,“‘那个姑娘伤好之前不许来吵我,我先歇着了。’”
时从欢没忍住笑出声。倚云眠推着她继续走,声音恢复往常:“所以她不是被你拖累的,她是算好了治完你就去躲清闲。你这一去道谢,反倒扰了她的清闲,但扰便扰了,她自己也常扰别人。”
东院比别处更静些,院墙下长着一片苦参,叶片油绿,显然是有人日日打理的。
“阿妈就在里面。”倚云眠将她推到门前便松了手,退到轮椅后头。时从欢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正襟危坐,把方才路上想好的措辞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挺直腰背,郑重开口:
“晚辈时从欢,特来谢过散人救命之恩。”
门内没有动静。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把自己眼下灵力低微、腿脚不便的处境都交代了,又说倚云眠借她灵力、替她疏通经脉,散人教出来的儿子救她帮她,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待晚辈恢复,定当——”
门内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磕响,随后是碗打翻的动静,汤水泼在地上隔着门板也听得真切。时从欢停住话头。
片刻后,里头才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姑娘,是你啊。你醒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时从欢回头看了倚云眠一眼。散人刚才根本没有在听吧?
倚云眠冲她无辜一笑。
时从欢又郑重地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散人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已经清亮了许多:“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要抬头,但时从欢乖乖听话。
“好漂亮的娃娃。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这么漂亮的,现在齐齐站在我面前。”
“……阿妈。”倚云眠无奈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散人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半点天下第一剑修该有的庄重都没有,“阿欢在家里不要拘谨,就当自己家。缺什么短什么就找阿云,多让阿云推你晒晒太阳,好的快些。”
时从欢还没来得及答话,散人又道:“对了,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没有听。
“晚辈是来谢过散人耗费灵力替我治伤的。”
门内忽然安静下来。
倚云眠抬眼看向门内。
散人一笑,声音随后接上:“举手之劳,你能好便是好事。”
话音落下,她打了个呵欠:“好了,谢意我收到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阿云。”
倚云眠被点了名,微微站直了些。
“我与阿欢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将阿爸打的那套银衣盛装送给阿欢。”
时从欢张口就要拒绝。
但话依旧被堵了回去,散人道:“阿欢,不必推辞,东西放着不用便是浪费,穿在美人身上,我心情也能舒畅些。”
“那从欢便谢过散人。”
这套说辞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她也这么唬过阿影。
倚云眠推着她出了院子,一路无话。时从欢还在想方才屋里碗打翻的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仰头想问他散人是不是身体不适,却见他微微垂着眼睫,嘴角压着一道极淡的弧度,是在忍笑。
“你在笑什么?”
“没有。”他答得很快。
“……散人方才是在睡觉吧。”
“没有。她在闭关。”
“散人这样闭关和睡觉有什么区别?”
“闭关是主动的,睡觉是被动的。”
“那她方才——”
“她在被动闭关。”
时从欢沉默了片刻:“阿云。”
“嗯。”
“你说散人不是被我拖累的,她是算好了治完我就去躲清闲。”
“对。”
“那她方才清闲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被你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