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高层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冷静分析:“数据显示,入侵信号源等级极高,且撤离极为干脆。这更像是一次有针对性的‘观察’或‘接触’。现在强行大规模介入,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干扰正常的考核进程。”
知岁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已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坐标点。她下颌线微微绷紧,天空蓝的眸子里像是凝着一层薄霜。
沉默了两秒,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却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考生的安全是底线。”
“当然,” 最初开口的高层点头,“应急小组已就位,生命体征监测提升至最高敏感度。但我们认为,眼下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在不可预知的危机压力下,最能检验考生真正的素质与心性。尤其是那些被看好的‘种子’。”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屏幕上代表徐怀舟小组的光标。
“公司需要的是能在任何突发状况下保持判断、生存乃至反击的战士,而非仅仅在温室内表现优异的学员。”
另一位高层补充道,语气带着决策者的冷酷与长远考量,“在不危及根本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借此‘筛选’。”
知岁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她知道高层的逻辑,从公司利益和培养角度而言,这甚至可以说是“高效”的。她重新坐回座位,背脊挺直,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收敛,重新覆上那层专业而冷静的冰壳。
“持续最高级别监控,分析入侵残留的所有数据痕迹,尤其是能量特征与行为模式。” 她的指令清晰而简洁,“应急小组待命,授权在个体生命体征出现红色警报或区域系统崩溃率达到临界值时,无需二次确认,立即介入。”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仿佛要穿透那些跳动的数据,看到那个轻笑着留下名字后消失的女人。
“重点追踪‘黎回清’这个名字及相关特征的所有线索。我要知道她是谁,从何而来,目的何在。”
“明白。”
压力并未解除,只是从立即行动的冲动,转化为了更严密、更冰冷的监视与等待。
知岁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静的玉雕,唯有眼底深处那不曾消散的霜色,昭示着其下涌动的暗流。
黎回清……这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神秘女人,她的出现绝非偶然。而她似乎对徐怀舟抱有某种特殊的兴趣,这让知岁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绷到了最紧。
考场之内,未知的挑战与潜伏的危机并存;考场之外,无声的博弈与紧绷的守望继续。
经过刚刚的战斗,大厅里弥漫着短暂的死寂。
陈默率先打破沉默。收刀入鞘,动作有些滞涩,显然刚才与黎回清的短暂交手消耗不小,内腑也可能受了震荡。
她抬手抹去嘴角一丝不起眼的血沫,目光落在徐怀舟三人身上,尤其是徐怀舟那对尚未归鞘的玄黑长剑上。
“谢了。” 陈默开口,声音比之前在训练场外听到的少了几分生硬的疏离,虽然依旧简洁,但确实是在道谢。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女人……很强。而且很奇怪。”
她的视线扫过纪潇水蒙眼的白布和沈季草手中尚未收起的药剂管,最后又回到徐怀舟脸上。
“你们也是冲着研究所核心数据来的?” 这算是间接承认了她自己有类似任务。
纪潇水似乎因为多了个不熟悉且气势凌厉的陈默在场,显得比刚才更拘谨了些。
她微微向徐怀舟身侧靠了半步,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浅亚麻金的发丝垂落,遮住部分脸颊,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沈季草倒是很快调整过来,接口道:“第一阶段任务,坐标指引到这里。看来陈默同学也是?刚才那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你知道什么吗?”
他语气里带着适度的探究,既不过分热络,也没显得咄咄逼人。
陈默摇了摇头,眉头蹙起:“比你们早到一点,正在探查入口,她就突然出现了。身手……不像考生,也不像普通的入侵干扰程序。”
她回忆起刚才交手时那种完全被看穿、被戏耍的无力感,以及对方身上那种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她似乎对研究所本身也有兴趣,问了我几个关于结构的问题,很古怪的问题。”
徐怀舟此时已将双剑缓缓归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抬眸看向陈默:“她问了什么?”
陈默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比如,‘旧日的培育之心还在跳动吗?’,‘那些失败品,是否还在阴影里哭泣?’……诸如此类。听起来像是知道这里过去的事情。” 她看向大厅更深处那些幽暗的通道,“我还没来得及深入,她就动手了。”
培育之心?失败品?徐怀舟心念微动。这些词汇与她记忆碎片中某些模糊的场景隐隐对应。
卡厄斯的生态编译,在这里是以何种具体形式展开的?那些所谓的“失败品”……沈季草摸着下巴:“听起来像是知情者。她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干扰考核,或者抢夺某个任务物品那么简单。” 他看向徐怀舟,“组长,我们现在……”
“任务继续。” 徐怀舟打断他,声音平稳,“未知因素增加,但目标不变。收集数据,争取晋级。” 她看了一眼陈默,“你的小组成员呢?”
“全out了。”
“加油。”
“不问问我要不要一起合作吗?”
“不问。”
“...”陈默这回是真的沉默了。
看出来徐怀舟不想和她一起后,她也不多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
陈默走后,纪潇水细声说:“来时的通道……有很多破碎的声音,还有……一种很低沉的‘咀嚼’声,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她描述得有些艰难,显然那些“声音”让她感到强烈不适。
咀嚼声?几人心头一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