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两声截然不同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徐怀舟的剑尖,终究因对方身体偏转和空间波纹的干扰,未能精准命中护腕连接处,而是刺入左佑右小臂,鲜血迸溅!
但剑锋传来的触感告诉她,护腕结构也被这一剑的力道和附着的巧劲震出裂痕,共生晶核的光芒剧烈闪烁后骤然黯淡。
而左佑并指如刀的左手,也狠狠刺中徐怀舟右肩胛骨下方。
并非直接刺穿,但那凝聚的空间扭曲波纹如钻头般瞬间破坏了肌肉组织和部分神经。
剧痛伴随着诡异的麻木感瞬间席卷徐怀舟的右半身,右手长剑几乎脱手!
两人同时闷哼,向后跌退。
徐怀舟踉跄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右臂无力垂下,鲜血从肩后渗出,染红作战服。
左佑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臂,脸色更加苍白如纸,右腕护腕裂开,共生晶核变得灰暗,显然暂时失去了大部分效能。
他阴冷地看了徐怀舟一眼,又瞥了一眼自己受损的护腕和右臂伤口。
粘滞感和扰频感随着左佑受伤和共生晶核受损而大幅减弱、消失。
钟楼顶层一片狼藉,烟尘缓缓飘落。
左佑似乎在快速权衡。
右臂受伤影响施法精度,共生晶核暂时失效,空间能力大打折扣。
而对方虽右肩重伤,但左手似乎还能动,且那诡异的战斗本能和狠辣决断远超预期。
继续缠斗,变数太大,而他的目标是晋级,不是拼到两败俱伤。
沉默几秒,就在系统可能判定僵持或裁判即将介入前,左佑缓缓松开捂着手臂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声音沙哑而冰冷地开口:
“认输。”
说完,他不再看徐怀舟,转身有些摇晃地走向擂台边缘,身影在虚拟光晕中淡化消失。
徐怀舟直到对方彻底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捡起不远处掉落的另一把剑,还剑入鞘。
擂台场景消散,她回到准备区。
医疗光柱立刻落下,开始处理肩背的伤口和左佑留下的空间能量残留。
伤势不轻,但好在未伤及根本,模拟修复需要时间。
第三轮,徐怀舟对阵破序者左佑,险胜。
代价是右臂暂时几乎废掉,消耗巨大。
但她也成功逼出对方一些底牌,并验证了自己在压制真实实力下的战斗极限。
医疗光柱的能量浸润着伤口,修复程序缓慢地缓解着右肩胛处被空间力量侵蚀的剧痛和麻木,但深层的肌肉损伤和神经震荡并非短时间能够完全消除。
徐怀舟靠在准备区的隔离椅上,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颊边。
她闭着眼,调整呼吸,试图让身体尽快从刚才那场高烈度的对决中恢复。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带着熟悉的、清冽平稳的气息。
徐怀舟睁开眼。
知岁站在她面前,天空蓝的制服依旧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正落在她依旧被医疗光柱重点照亮的右肩,以及她明显不佳的脸色上。
“伤得不轻。”知岁开口,声音不高,陈述事实。
“嗯。”徐怀舟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比赛过程,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知岁沉默了片刻。医疗光柱运作的细微嗡鸣声填充着两人之间的寂静。
过了一会,知岁往前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目光更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徐怀舟肩部的治疗进度。
片刻又伸出手,指尖虚悬在医疗光柱边缘,似乎在感受能量的稳定性和伤口的愈合反馈。
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种惯有的距离感稍稍褪去,流露出一丝属于研究者的严谨,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担忧的专注。
“破序者的空间干涉,叠加共生晶核的定向干扰,造成的创伤带有规则性残留,修复需要时间,也考验你自身的能量抗性与细胞活性。”
她平静地像在分析一个案例,但话锋随即一转。
“左佑的资料我看过。性格孤僻,出手果决,对胜利有超乎寻常的执着。你选择正面突破他的空间滞缓场,风险很高。”
徐怀舟抬起眼睫,看向知岁。
对方的目光已经从她的伤口移开,落在她脸上,天空蓝的眸子里映着医疗光柱的微光,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
“赢了。”徐怀舟简单地说。
“我知道。”知岁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但代价是你的右臂暂时失去大部分战力,体能和精神也消耗巨大。下一轮对手只会更强,恢复时间有限。”
她顿了顿,声音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却清晰地传入徐怀舟耳中:
“考核很重要,晋级也很重要。但前提是,人必须完好。”
这话说得依旧很“知岁”——理性,客观,甚至带着点上层管理者考量投入产出比的意味。
但徐怀舟听出了那层包裹在理性外壳下的核心意思:不要太拼,安全最重要。
不是阻止,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基于现实评估的提醒,以及……一种隐晦的关切。
对于习惯于将情绪深埋、以责任和规则为先的知岁而言,这或许已是她能表达的最接近“担心”的限度了。
徐怀舟放在膝上的左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肩上的痛楚似乎被某种细微的、陌生的暖流触碰了一下。
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浅浅的血管纹路。
“嗯。”
她又应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一些,但其中的意味却不同。
是听进去了,也是某种承诺——她会谨慎,会量力。
知岁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没有再说什么。
她直起身,目光投向准备区外那些闪烁着对战信息的巨大光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只是插曲。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徐怀舟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直到这一轮医疗光柱的治疗周期结束,光芒缓缓熄灭。
“基础修复已完成,深层损伤和疲劳需要自然恢复与后续调理。”
知岁看了一眼徐怀舟的状态监测数据,“下一轮抽签还有一段时间。在这里休息,不要走动。需要什么,直接按呼叫。”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又停了半拍,侧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无论能走到哪里,我要你完好地走出来。”
然后,她迈开步子,背影挺直,消失在准备区通往观察廊道的入口。
徐怀舟独自坐在椅子上,医疗舱残留的微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右肩依旧沉重疼痛,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仿佛悄然注入了骨骼与血液之中。
完好地……走出来吗?
她缓缓握紧左拳,指尖抵着掌心。
路还很长,战斗还未结束。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这份认知,或许比任何治疗光柱都更能让她积蓄起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