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芥淮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外部监控组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大约一小时前,有人用高度加密的跳跃协议,从商业街方向朝总部大楼发送了一段定向数据包。接收端……无法完全定位,但信号衰减模型显示,落点可能在第十七层的公共休息区或通风系统节点。”
“内容?”
“无法破译,但波形特征很特别,带有一种……周期性的情感调制纹路。”芥淮珩犹豫了一下。
“有点像织念者擅长的那种‘潜意识暗示’波形,但更古老,更……扭曲。”
织念者。
黎回清。知岁抬眼看向墙上的监控画面,世界树的幽蓝剪影在无声脉动。
“加强大楼内所有敏感区域的生物波动扫描,尤其是通风管道和供水系统。”她低声下令,“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生物信号——哪怕是孢子级别的——立即隔离并分析。”
“明白。”芥淮珩停顿片刻,“组长,她到底想干什么?黎回清。北境那次,她明明有机会做更多,却只是旁观、试探,然后离开。现在又……”
“她在等。”知岁打断他,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的徐怀舟身上,“等某个时机,或者……等某个条件成熟。”
切断通讯后,办公室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终端散热风扇极低微的嗡鸣,以及徐怀舟平稳的呼吸声。
知岁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像细密的蛛网,从骨骼深处蔓延上来。
但她不能放松,一秒都不能。
因为猎手正在收网。
而她和她的舟舟,此刻正站在网中央。
窗外,黄昏开始浸染天际。
森生大楼的垂直森林外墙上,自动灌溉系统启动,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短暂虹彩。
而在那片虹彩的阴影里,某个通风口格栅的内侧,一粒微小如尘的、半透明的晶体孢子,正悄然附着在金属表面。
孢子的核心,有一点靛蓝色的微光,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闪,一灭。
徐怀舟是被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耳鸣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着梦境的残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着幽蓝光脉的根系之海。
她悬浮其中,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她意识里低语,诉说着生长、蔓延、以及某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守望。
“醒了?”
知岁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但徐怀舟敏锐地捕捉到那平稳之下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她坐起身,薄毯滑落,左臂的印记在皮肤下传来一阵深沉的、缓慢的搏动,像一颗遥远星球的心跳。
“几点了?”
“两点四十。”知岁关掉终端屏幕,起身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新的制服衬衫,纯白色,质地柔软,但款式和徐怀舟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医疗部的检查提前了。罗谨临时调整了日程,理由是有‘重要样本’需要优先处理。”
徐怀舟接过衬衫,指尖触及布料时,感觉到内衬里缝着一层极薄的、带着微凉触感的织物。
“这是?”
“白嘉彦临时处理的。”知岁简短解释,
“能吸收并均匀释放微量生物电场,干扰大多数非侵入式深层扫描的辨识精度。穿着它,常规检测会把你左臂的能量特征解读为‘良性共生体自然逸散’,而非‘高浓度本源外显’。”
徐怀舟点点头,没有多问,迅速换好衣服。
白色衬衫妥帖地遮住所有印记,连袖口都经过特殊剪裁,确保抬手时也不会暴露分毫。
“还有这个。”知岁递过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贴片。
“贴在耳后。芥淮珩做的神经信号调节器,能稳定你的脑波频率,防止他们在精神波动检测环节做手脚——罗谨申请的设备列表里,有一台老式的‘潜意识共振造影仪’,那东西可以诱发并放大受试者的深层记忆碎片。”
徐怀舟依言贴上。贴片触肤即融,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随即化作几乎无感的微麻。
“他们会问到北境的细节,尤其是你最后‘安抚’晶簇意识的过程。”
知岁一边快速交代,一边检查徐怀舟的衣领和袖口,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一件精密仪器。
“标准回答是:‘应激状态下的能力爆发,具体机理不清,可能与早期接触的未知森核因子产生临时共鸣’。不要提及世界树虚影,不要提及任何‘同源感知’。”
“明白。”徐怀舟抬起头,天空蓝的眼睛清澈见底,所有梦境带来的眩晕和记忆翻搅的余悸都被完美压制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姐姐会和我一起吗?”
“我会在观察室。”
知岁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力度很稳。“白嘉彦全程操作,芥淮珩远程监控数据流。记住,你只是‘有点特别的学员’,不是‘需要被解开的谜题’。”
“嗯。”
医疗部位于总部大楼的第九层,与上层的办公区和下层的实验室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洁净到近乎无菌的冰冷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能量稳定剂混合的气味,墙壁是哑光的纯白色,地面是浅灰色的导电材料,脚步声被吸收得近乎无声。
复检安排在七号综合检测舱。
当徐怀舟跟着知岁走进去时,白嘉彦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休闲装,而是套着标准的医疗部白大褂,粉色的头发在帽檐下露出一绺,脸上挂着一副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带着职业性淡漠的眼睛。
“林组长,徐怀舟学员。”他公事公办地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按照流程,需要监护人先在观察室等候。”
知岁看了徐怀舟一眼,转身走向隔壁用单向玻璃隔开的观察室。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任何迟疑或留恋。
舱门合拢。
检测舱内只剩下白嘉彦和徐怀舟,以及周围一圈沉默运转的精密仪器。
“放松,怀舟。”白嘉彦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就当是做个高级SPA,虽然过程可能有点像被扔进离心机。”
他示意徐怀舟躺上中央的检测平台。
平台表面覆盖着温热的凝胶层,能根据人体轮廓自适应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