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车在废墟边缘熄火时,徐怀舟已经跳下去了。
“喂!你一个人——”司机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她没回头。
前方的天空被火光映成病态的橙红,炮火声像持续的低音雷暴,震得胸腔发麻。
空气里满是硝烟、血腥和某种根源之森特有的腐败甜味——越往前,越浓。
徐怀舟在废墟间穿行。
左臂还缠着绷带,但那些墨绿与淡金的纹路正在下面发烫。抑制剂的效果在消退。
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不打算再被压制了。
她想起医疗舱里那个医护兵的眼神——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什么东西震慑后的退缩。
那人一定觉得自己疯了。
也许吧。
可她就是坐不住。从知岁走进那片火海的那一刻起,她就坐不住了。
一脚踩空,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半堵残墙稳住身体。低头看,左腿在轻微发抖——失血太多,麻药刚退,肌肉还没恢复。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跑。
前方传来爆炸声。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火光冲天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能量刃过载自爆的光——有人被逼到绝路了。
徐怀舟咬紧牙,加快脚步。
翻过一道半塌的防御墙,视野骤然开阔——
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从森林边缘一直蔓延到废墟脚下。
那些变异生物不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混乱冲击,而是有梯次、有配合、有节奏地层层推进。
像军队。
而在那黑色潮水的深处,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在移动。
很慢。但一直在动。
知岁。
徐怀舟看见了。
那个身影在兽潮中穿行,双刃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黑血。
云影护在她身侧,巨大的白色身影在黑色潮水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扑杀都狠厉如电。
太远了。太远了。
至少还有五百米。中间全是那些东西。
徐怀舟深吸一口气,从废墟上跃下。
左臂的烙印在瞬间燃烧起来——墨绿与金色的光芒从绷带缝隙炸开,像一盏在战场上骤然亮起的信号灯。
周围几头变异生物被光芒吸引,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滴着涎水的獠牙,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猎物扑过来。
徐怀舟没有停。
她迎着它们冲过去。
第一头扑到面前时,她侧身,让过獠牙,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那是最普通的制式匕首,医疗舱的人塞给她的,说“防身用”。
一刀捅进那东西的脖子。黑色的血溅在脸上,烫的。
第二头从侧面冲来。她没有躲,只是抬起左臂。
烙印光芒暴涨。脚下的焦土突然裂开,数根手臂粗的荆棘破土而出,瞬间缠住那东西的四肢,收紧,刺入。
它发出凄厉的嘶叫,被荆棘绞成碎片。
第三头、第第四头、第五头——
徐怀舟不再用手。她只是往前走,左臂的光芒指引着那些从焦土下疯狂生长的植物。
荆棘、藤蔓、变异苔藓——在她脚下铺成一条路,也在她身后织成一道墙。那些扑上来的东西被缠住、被刺穿、被绞杀。
她不需要武器,她就是武器。
可这太慢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还在移动的蓝色光点。太远了。这样下去太慢了。
知岁能撑到那时候吗?
她不知道。
她只能继续走。继续杀。继续向着那个方向,撕开黑色的潮水。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边。
白嘉彦蹲在一截断墙后面,手指飞快地敲着终端屏幕。
他的粉色头发沾满血污和灰烬,脸上有道刚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那双粉色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左翼火力不够,右翼第三梯队被冲散了。”
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又快又稳,“北边——北边有个蓝点在兽潮中心,那是组长吗?”
通讯器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回答:
“是。我看见她了。”!
芥淮珩。
白嘉彦抬起头,看见远处另一个废墟堆上,一道橙色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他手里的能量刃已经换过一次能源块,蓝光比之前暗了不少。
“你他妈蹲那么高找死吗!”白嘉彦骂。
“视野好。”芥淮珩的声音懒懒的,“组长在中间,云影护着她。还有……那是谁?”
白嘉彦一愣:“什么?”
“另一道光。”芥淮珩顿了顿,“墨绿色的。从东边往中间撕。”
白嘉彦飞快调出战场画面,放大,再放大。
他看见了。
一道墨绿与金交织的光芒,正在黑色潮水中缓慢但坚定地移动。
那光芒所过之处,荆棘和藤蔓从焦土下疯狂生长,撕碎一切靠近的东西。
光芒中心,是一个缠着绷带的人影。
“……怀舟。”白嘉彦的声音有点飘。
“她不是在医疗舱吗?”
“是啊。”
“那她怎么在这儿?”
“你问我我问谁?”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芥淮珩轻轻笑了一声:“疯子。两个都是。”
白嘉彦没说话。他盯着屏幕里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芒——一道蓝,一道墨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别看了。”他抹了把脸,低头继续敲终端,“咱们也有咱们的事。北边缺口,我发坐标了。你去堵。”
“凭什么我去堵?”
“因为你近。”
“白嘉彦你——”
“别废话,快去。”白嘉彦切断通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没告诉芥淮珩,他这边的压力也不小。
没必要。
战场上,谁不是硬撑着。
知岁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双刃已经卷刃了,她用脚挑起一把地上的刀——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刀柄还带着血——继续砍。
云影在她身侧,白色皮毛已经完全被染成黑红,但它还在扑杀,还在撕咬,还在护着她。
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