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段主场

14

“鬼鲛，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存在吗？”

“鼬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不觉得神存在，所谓神就是了不起的人。”

“我也不相信有神。神只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

汤泉最大的神社中有一颗不知从何时起就存在的枫树，游人摸着她斑驳的树干，总不禁遐想着她见证的无穷岁月。秋天的风染红了她的叶，枝叶上的绘马在风中相撞，发出木头特有的沉稳的回声。

飞段暂且搁下他的镰刀说起了从前。

从哪儿开始回忆好呢？

父母没印象，亲人不存在。一开始村民还念他可怜接济他几顿饭，到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几百亩农田颗粒无收，河水断流，地面一片一片的开裂。

原先善良纯朴的人们吃不饱开始打起了别人家的主意。一起恶性事件，事关家人的性命，于是人们纷纷效仿。

饥荒，接着是暴乱，然后瘟疫降世。听说是有人吃了生病的小孩，听说是丈夫烹享了他的发妻，总之怪病在这竭尽的土地在这为生癫狂的人群间蔓延。

耄耋老人靠着树桩，自言自语道：“我们被神抛弃了…”

尚年幼的飞段闻言问道：“什么？”

没有回答，老人已经死了。

有一天，那帮穷凶极恶的村民说他们找到了救世主。飞段好奇跟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奇怪的少年，明明年纪轻轻头发却银白如月，额间一轮银月，眼瞳漆黑如长夜，仿佛苦恼着什么。

说实话，飞段对他第一印象很不好，也许是因为他顶着女人一样的脸，操持着女人的嗓音，还有一个怪里怪气的名字——月读命。

然后他不好的预感应验了。月读命说：“汤泉天命已尽，若要扭转命数，必须立新的神明庇护这片土地。”

“为之奈何？”一个较为体面，神官打扮的人问道。

月读命指着一个荒废的神龛说：“望日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于天地。”

献…祭，是什么意思啊？正疑惑着的飞段忽然被许多人摁拿住，他诧异的抬头，看见那些家里有幼童的村民火热的目光。被一同摁住的还有一个瘦小的女孩儿，正因为不安挣扎着。

神官小声说：“他们会死吗？”

月读命闭眼垂头说：“会。”

神官站起来，看着飞段和女孩，和热切的村民，肃穆的说：“放开他们。”村民不知所以，还是照做。神官走到他们跟前，单膝跪地，双手抚摸着飞段和女孩的脸。他擦干了女孩的眼泪，女孩依偎着他的手掌，当神官看向飞段时，却看到飞段不为所动的脸。神官对众人说：“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们汤之国的守护神。”村民面面相觑，最后数十人齐刷刷下跪，叩拜他们二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飞段和女孩过上了此生难以想象的生活。他们住在神官的家里，一天居然能吃两顿饭，两顿！！这搁以往真是难以想象。

神官家总是有村民来来往往，张罗着什么有关祭祀的事宜。神官对他们也没遮遮掩掩，明说是“造神”仪式，是要给他们送行的节目。

女孩比飞段小，对这些方面的事完全不了解，也不明白其中的利弊，更不懂为什么所有村民都用捧自己为神。那天会哭是因为她被村民的动作给吓到了。飞段看着这些表面上来叩拜，实则暗中监视他们的村民，和身旁这个啥也不懂的傻女孩。

终于，他们等来了那一天“造神之日”。

“将血祭品放入深坑之中，以土覆盖。在深坑上立神龛祭拜双子稻荷神。每年此时用丰收的粮食不间断的祭祀，可保汤之国国祚绵长。”月读命说。

神官说：“仅需如此？”

月读命瞥了神官一眼，说：“自然还有其他步骤。交于我，你无需多问。”

“是。”

食神的死责任在我，如今双子神应该担负得起食神的职责。可是，毕竟是人类变成的神，还是有些担心。月读命心想。

神官指挥着村民将飞段和女孩放入深坑，然后村民一铲一铲的开始埋土。身体被捆住再加上土的覆盖让女孩十分不安，她挣扎着哭喊：“快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上面的村民喊到：“神，保佑我们活下去吧！”“您是我们的希望啊！求求你了。”

土渣子落到女孩大声呼救的嘴里，呛得她直咳嗽。她说：“咳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拜托了，神，救救我们。”

女孩哭叫道：“别这样对我，求你们了，我想活下去…”

“我们也想活下去，所以对不起了，求求你成神后保佑我们。”

“不要！！！…不，我不要…我不要…”女孩的哭声渐渐变得虚弱，飞段躺在她旁边只能听到微弱的啜泣。

土渐渐爬上飞段的两颊，他撇了撇头，看着绝望到不能自已的小女孩。莫名觉得好笑，这土里狼狈不堪的两个小孩居然要成为未来庇护汤之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