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找谁？”

沈星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过分疏离，他从兜里摸出香烟，递过去一根。

“同志你好，我从供销社过来，想找人事科的领导。”

一听是供销社的，还是采购员，办事员的态度立刻变了，这可是手握稀缺资源的财神爷啊。

“您是供销社的干事是吧？快请进，我们刘科长正在里面。”

见了他的证件，办事员热情地把沈星翡迎了进去，顺手把那根烟别在了耳朵上，舍不得抽。

办公室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正是人事科的刘科长。

见到沈星翡进来，刘科长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刘科长，我是市供销社的沈知，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供销社配合的工作。”沈星翡主动开口，顺势将半包香烟放在了刘科长的桌上。

刘科长的眉头舒展了半分，但依旧紧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沈星翡坐下。

“沈干事客气了，你们供销社的工作，是保民生的大事，我们教育口就是笔杆子，跟你们可比不了啊。”刘科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

沈星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任何一个单位都想跟供销社拉上关系。小到肥皂毛巾，大到粮食布匹，哪样都离不开供销社的条子。

“刘科长说笑了，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我看您这眉头不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沈星翡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刘科长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还不是为了托儿所的事？市里下了文件，要求咱们在各个区都建起模范托儿所，解决双职工家庭的后顾之忧。文件说得好听，要高标准，严要求，可经费呢？就那么一点，老师的编制更是卡得死死的。”

“别的都好说，硬件设施咬咬牙也能凑合。最难的是师资，这工作又累工资还低，而且咱就说句实在话，如今留在城里的哪个不是有点门道？哪能看上这活？前两天好不容易招了两个，干了不到三天就跑了。”

刘科长越说越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结果里面早就空了，他只能悻悻地放下。

沈星翡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刘科长，这师资问题，确实是个大难题。不过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沈星翡不急不缓地开口。

“哦？沈干事有何高见？”刘科长来了点兴趣。

“高见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咱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沈星翡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有些知青同志，文化水平高，思想觉悟也过硬。她们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回不了城，处境也比较困难。如果能给她们一个机会，让她们在托儿所工作，既解决了她们的生活问题，也解决了咱们的师资难题，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科长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些知青，成分复杂，背景不清不楚的，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沈星翡笑了笑，他知道，该上真正的筹码了。

“刘科长，责任问题自然是要严格把关的。我说的是那种家庭成分好，本人表现也一直很积极的同志。”

沈星翡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托儿所的工作要想搞好，光有老师还不行。孩子们的积极性也很重要。您想啊，要是每天表现好的孩子，都能得到一颗水果糖作为奖励，那孩子们得多高兴？学习劲头得多足？”

水果糖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刘科长的脑子里炸开。

这年头，糖是比肉还金贵的稀罕物，需要糖票才能买到，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如果他的模范托儿所能有水果糖当奖励，这消息传出去，那还了得？别说市里，省里都得过来参观学习。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刘科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看着沈星翡，像是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神仙。

“沈干事……你的意思是……”

“我作为采购员，手里恰好还有一些渠道，能弄到一些处理的糖果点心。虽然不多，但供应一两个托儿所日常的奖励，还是绰绰有余的。”沈星翡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说这些东西是免费的，也没有说要多少钱。这种模糊处理，给了对方无限的想象空间。

刘科长彻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沈星翡也不催促，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刘科长猛地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沈干事！你说的那个知青同志，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沈星翡心中一笑，知道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