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许念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试图绕开他。
沈星翡没有让开的意思:“关于孩子的事。”
“孩子”是她的死穴,许念的脚步停住了,身体紧绷,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谈。”沈星翡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走廊。
许念的内心在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但“孩子”两个字让她无法拒绝。
她最终还是带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门一关上,许念就立刻质问:“沈知,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警告你,不许打孩子们的主意!”
她的冷静是伪装的,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沈星翡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可怜。
“我没玩把戏。”他把手里的玻璃仪器放在一张积灰的桌子上,“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了一罐奶粉。
黄色的铁皮罐子,上面印着一个憨笑的娃娃头,瞬间夺去了许念的全部心神。
许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奶粉!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比肉还精贵的东西,是只有高级干部才能接触到的奢侈品。一罐奶粉的价值,比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最关键的是,这有钱也买不到。
身为医生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对她那两个嗷嗷待哺的虚弱孩子意味着什么。
但也正因为知道它的珍贵,她才更加警惕:“你从哪儿弄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沈星翡的回答很模糊,“拿着,孩子们需要。”
他把奶粉罐朝她推了过去,许念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你的东西。”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猜疑,有挣扎,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渴望,“沈知,我们已经离婚了。孩子归我,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自私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心?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假惺惺?”沈星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想多了。”
他看着她,目光直接:“第一,那也是我的孩子,养得病弱瘦小,传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第二,你是市医院的医生,你的身份对我还有用。我不想你因为孩子的事情心力交瘁,把自己搞垮了,影响我未来的计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敲了敲奶粉罐,“这是福利品,罐子有点磕碰,属于残次品,不能上柜台卖。我内部拿的,与其放在仓库里过期,不如拿来做个人情。”
他还是这样,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歉意,可偏偏他说的她暂时都无法拒绝。
如果他今天带着一脸悔恨,说要补偿她,许念会毫不犹豫地把东西砸在他脸上,让他滚。
可现在,他这些“自私”的理由,堵得她哑口无言。毕竟从他的角度出发,这些都成立。
“所以,拿着吧,就当是我这个做爹的一点心意了。”沈星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别让我说第三遍,或者你这个当医生的,更愿意看着你的孩子继续这样的日子,直到养出一身病来?”
最后一句话是绝杀,许念的脸瞬间白了。
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处境?作为医生,她更清楚长期营养不良对婴儿发育的致命影响。
她的工资微薄,请人带孩子、应付日常开销后所剩无几,娘家偶尔接济,但同样紧巴巴,她连给孩子补充营养的豆粉都买不起,更别提奶粉了。
尊严和骄傲,在孩子的健康面前,一文不值,她的手颤抖着,慢慢伸向那罐奶粉。
冰凉坚硬的铁罐,握在手里,却重如千斤。那是生命的重量。
“钱……我会还你的。”她红着眼圈,固执地说道。
“不用。”沈星翡无所谓地摆摆手,“就当是我对你这位‘有用的前妻’的投资。”
“有用的前妻”六个字,讽刺又现实,彻底打消了许念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让她诡异地松了口气。
他还是那个混蛋,这就好。
至少不用面对一个突然变好的“善人”,费心去猜他到底图谋什么。
“还有,”沈星翡从兜里又掏出一小叠钱和票证,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看你这副样子,风一吹就能倒,你要是垮了,孩子谁管?”
“算我借你的,你工资太低,等孩子大点,手头宽裕了再还。”
没等许念拒绝,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你还有用。”
门被带上,昏暗的杂物间里只剩下许念一个人。她抱着奶粉罐,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钱和票。
理智叫嚣着让她追出去,把钱扔回他脸上,可她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孩子的瘦弱的小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毕竟不管她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流了多少泪,在人前,她总是坚强的。
许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钱和票证收好,和奶粉罐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她不是在接受这个男人的施舍,这是借贷,是交易。
为了孩子,她可以暂时放下尊严。
当她重新走出杂物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双沉寂的眸子深处,多了一丝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