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牵着小虎的手，踏上回乡的路时，她的心里七上八下，手里边拿着的东西被她多次、反复检查，反复靠这个能够缓解一下心里的焦躁和不安。

从客车上下来，还有好长一段的路要走，北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割。小虎顶着两坨皴红的脸蛋儿，紧紧握着赵桂香的手，虽然现在是冷的，但是想到妹妹，想到舅舅他们，小虎只觉得高兴。

这条路，赵桂香走了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她一直都在默默组织语言，心里也一直在预演着她想到的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因此，时间过得格外快，熟悉的村落出现在眼前，一缕缕炊烟歪歪斜斜地飘向灰色的天空。

她家院门虚掩着，赵桂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娘，我回来了。”

屋里头，正在纳鞋底的赵母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女儿和外孙，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个菊花似的笑。

“哎哟，是桂香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正在抽旱烟的赵父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咋不提前给大队打电话，我好赶车去接你，你倒是没啥，孩子可受罪。”

对于小虎这个赵家唯一的男丁，赵父虽然话说的直愣愣的，但是言语里的在意是做不得假的。

屋子不大，烧着煤炉，一股暖意夹杂着烟草和霉味扑面而来，随着味道来的，是小时候熟悉的记忆。

“爹，娘。”赵桂香叫了一声，把小虎往前推了推，“小虎，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小虎叫完就往二老跟前凑，在这里他比在沈星翡面前要自在的多。

“哎，乖。”赵母连忙从炕上摸了两个干瘪的红薯干，塞到小虎手里。

赵桂香的弟弟赵桂军和弟媳李翠芬也从里屋出来了。

赵桂军看到姐姐，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没说话，李翠芬的目光在赵桂香和小虎身上转了一圈，见到她手里的大包小包，心里十分纳罕，之前他们去城里探望这个大姑姐的时候，她瘦的跟猴一样，如今瞧着倒是好起来了？

“姐，怎么有空回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干啥？咋啦，不准备回城里了？”

这话带着刺，赵桂开心里一沉，但还是挤出个笑脸。

“弟妹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想家了，也想孩子们了么，芽芽呢？怎么没看见她？”

“在里屋躺着呢。”赵母接过话头，“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就发起高烧，人都烧糊涂了，刚退烧，还没什么精神。”

一听女儿病了，赵桂香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抬脚就要往里屋走。

“等一下。”李翠芬却拦住了她，“姐，你这次回来，是光送钱送粮来了，还是有别的事？”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赵父重新坐下，吧嗒吧嗒抽起了烟。赵桂军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桂香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我这次回来，是想把芽芽也接走，我如今又支起摊子来了，孩子们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什么？”李翠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接走？赵桂香，你说得轻巧！孩子放我们这儿几年，你管过吗？现在说接走就接走，你有没有心？你弟弟当初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啊？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赵母也唉声叹气：“桂香啊，不是娘说你，你一个人在城里，自己都顾不过来，要是再带上两个孩子怎么生活啊？再说了，芽芽身子还弱着呢，经不起折腾。”

“就是！”李翠芬找到了同盟，更加理直气壮，“我们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你倒好，现在嘴皮子一碰就想领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赵桂军：“你看看你弟，为了给他治病，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们还帮着你养孩子，我们容易吗我们？”

赵桂军被点名，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

赵桂香知道弟妹不是要挑刺儿，这件事情确实是她不对在先。如今家家都紧俏，她把孩子放在弟弟家养大了又要带走，确实说不过去。

“弟妹，爹，娘，你们不要激动，先听我说。”赵桂香稳了稳心神，决定抛出自己的筹码，“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接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给弟弟的病，找到新门路了。”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李翠芬狐疑地看着她：“什么门路？你别是骗我们吧？”

“我骗你们做什么？”赵桂香挺直了腰杆，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在城里托了人，是个大人物。人家说了，我弟弟这病能治，但是需要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疗费用你们也别担心，我如今摊子上能赚着钱，弟妹和弟弟跟着我一起回去，治好了再回来。”

赵父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赵母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