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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二更半+三更+四更|补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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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老者抬头看过来的眼神,男人一下子被里面那复杂又矛盾的情感惊在了原地。

里面是悲伤、麻木、解脱、感激、祈求和……死志。

“害死他们的诺兰·阿部会下地狱。”老人声音嘶哑,“而他们已经在天堂等我了,孩子,我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安室透张张嘴想继续劝说些什么,但一向伶俐的口齿突然变得笨拙,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嘴。

“他们不会等你的。”

女孩子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哑然地看去,只听山海叶子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死前能跟您说最后一句话的话,一定是,‘好好活着’,所以他们不会等你,更不会期望你就这么死去的,帕特尔先生。”

安室透看着表情异常认真的山海叶子,觉得她与其说是在安慰老人,不如说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驳一个悲伤绝望的人,在任何人眼里绝对称得上冷酷无情。

安室透却觉得,女孩子的话背后深藏的情感和故事,能让任何同情都黯然失色、比任何安慰都令人动容。

迈克尔·帕特尔从深陷的哀伤中回过神,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想起什么,眼里带上些了然。

“再说,诺兰·阿部不一定能下地狱——只有证据没有证人,对有能力请得起顶尖律师的他来说,脱罪是分分钟的事。”山海叶子说着给安室透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收到信号,立刻回过神,附和道:“没错,尤其是这两个凶杀案中的一件还是在国外发生的——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证人能证明这两个案件间的关联,日本法庭可能不会将它们放在一起审理,如此一来,给他定罪就困难了。”

老人闻言皱皱眉头,似是两人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尽管他潜意识里知道他们多多少少有糊弄他的成分在,但还是动摇了原本存有死志的心。

对视一眼,无声的庆祝在两人间传递,没有再多浪费一秒,安室透连忙推着老人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山海叶子快他们两步拉开了大门,一道火舌却突然从东至西划过,朝他们扑了过来。

山海叶子一惊,连忙合上了大门,转过身凝重地说道:“出不去了。”

安室透转头看向左侧靠近门边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壶壶装满柠檬苏打水的玻璃瓶。

他连忙跑过去抓起两壶就往门上泼。山海叶子受到提醒,也连忙跑过去跟着帮忙浇湿木门和门前的地毯。

两人把宴会厅里几乎一半给客人准备的不含酒精的饮料都泼了出去。

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的迈克尔·帕特尔拿起一壶倒在了自己身上,也顺手递了两瓶给安室透他们。

火势暂时被阻挡在门外,三人做好最基本的防护,才开始寻找起出去的路。

迈克尔·帕特尔说道:“我记得地图上,这间宴会厅只有一个出口,但是……”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但是这个房间里应该有个消防栓!”

“水管的长度不够我们边灭火边走到一楼。”安室透分析道,“而且我们没有防毒面具,仅凭打湿的布子也不够我们穿过浓烟。”

“只能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我记得怪盗基德那小子好像在玻璃墙这边装了什么机关。”山海叶子走过去一边抬头仔细扫视着玻璃上方,一边掏出手机给怪盗基德打着电话,话筒却传来“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可恶的小鬼!山海叶子嘟囔地合上了手机。

“看角落。”安室透站在房间靠门的一端,很快就在天花板角落找到一个不太寻常的东西。

山海叶子见状走到玻璃墙另一端的尽头,果然在这边也看到一个像滑轮一样的东西。

“那是,用来给丝线转向的么?”她说着沿着它的方向往后看了下,却没发现其它延伸出去的丝线了。

安室透:“我猜那本身就是一个用来收线和放线的控制器。”

山海叶子恍然大悟:“就像用来控制风筝线的滚轮。”

听到这一比喻,安室透忍俊不禁道:“没错,就像控制风筝线的滚轮。”

迈克尔·帕特尔挑眉看着言谈间异常默契熟稔的两人,疑惑道:“你们认识很久了么?”

“额……不到两个月?”不明白为什么老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山海叶子迟疑地回答道。

迈克尔·帕特尔:“是么,看起来不太像。”

女孩子越发疑惑,但还没问出口,大门却突然燃烧了起来——之前泼在门上的水分已经被蒸发干了。

三人一惊,不再闲谈,安室透掏出备用弹匣给手|枪换了子弹,抬手瞄准上方的控制器。

山海叶子见状走到墙边找起隐藏在窗帘和装饰柜后的消防栓,很快就在宴会厅大门对面的角落找到了一个。

她打开玻璃门拉着水管来到迈克尔·帕特尔的轮椅旁边,解释道:“消防栓水管一般有20至25米长,还好这栋庄园虽然每层都很高,但宴会厅在三楼,如果直上直下的话,这个长度应该够用。”

迈克尔·帕特尔一愣:“直上直下?你是说从庄园外侧走?”

山海叶子:“对。”

“砰!”

那边,安室透射中了其中一个控制器,立刻有风从一侧露出的缝隙中吹来。

山海叶子连忙加快动作,把水管一头留出一段距离后向上折去,在靠近双股水管的中间部位打了一个双环称人结。

推着结向软管另一端滑去,将中间的两个圈撑大后,她又扶着老人的双腿从中间穿过,让他坐在了一环上,后背靠在另一个环上。(1)

“到时候一定要抓紧绳子保持平衡。”山海叶子将两环相交汇的部分递给他,嘱咐了一句。

另一边,安室透抬手瞄准,射下了第二个控制器。

整面玻璃墙失去向内拉的力量,立刻像书页因为书本立起而向一侧散开一样,从上方脱离了天花板,朝外翻去。

在自身的重力和冲击力之下,玻璃又从根部裂开,刺耳的崩裂声响起,整面玻璃掉了下去。

而此时,大火已经烧穿了木门、烘干了原本潮湿的地毯,在海风的帮助下,呈扇形蔓延开来。

安室透连忙跑到山海叶子两人身边,见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推着老人的轮椅来到墙边。

“抓紧。”

帕特尔先生应声攥紧了水管,安室透拽着老人上方的“绳子”,将他悬空在窗外。

一点点放开手中的水管,安室透将迈克尔·帕特尔缓缓朝下放去。

即使一个老人的体重比不上一个成年男人,但前方就是十几米高的“悬崖”,背后又是一片火海,全靠自身的力气,安室透额头很快留出汗,拽着水管的手心也开始淌汗。

刚往两人身后的地上又泼了几罐水的山海叶子回过头,见他有些吃力的模样,连忙夹住后侧的一段水管,用全身的力气帮忙控制住向下滑去的管道,防止安室透力竭或者打滑把自己摔出去。

劳累的时候,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慢,但全程其实不过两分钟。

当大火烧到两人身后三米处的时候,安室透手上那向下的力终于消失了。

他半探出身子朝下望去,见老人在草坪上狼狈地翻着身,费力地将身上的圈脱了下来。

安室透直起身,回头轻松地笑道:“女士优先。”

山海叶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玩什么谦让的戏码,动作利索地将水管绕过自己的腰侧打了个可以滑动的活结,一条腿绕过水管。

一手在上握紧上方的软管,一手背在身后,握紧腿后的水管后,脚踩在外墙边。

女孩整个身体斜立着悬在外面,面朝着注视着她的金发男人,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后,脚狠狠一蹬,人就荡了出去,双手配合着放“绳索”,下一刻,双脚就在回拽的力下踩在了三层下方2米远的地方。(2)

就这样一蹬、一放,不过十几秒,山海叶子就漂亮地完成了索降,平安地到达了地面。

她放开水管,朝后迈了几步,仰头望去,却只能看见顺着敞开的墙飞腾出来的火舌,在黑暗的天空下闪亮得刺眼,而那个人似乎淹没在了这片炙热的橘色中。

山海叶子瞳孔一缩,尖声喊道:“安室先生!”

讨人厌的心跳又开始在耳边鼓噪起来。

女孩屏息等待了……不知道,可能三秒,可能五秒,也可能十几秒。

思绪在“我动作应该再快一点的”、“我害死了他”、“他没来得及逃出来”、“为什么又有人被我连累”几个问题间来回翻滚。

被巨大的愧疚掩埋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终于沿着白色的管道跳了出来。

山海叶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室透用跟她如出一辙的动作、更快的速度从三层的高度降落下来,将火焰远远地甩在了上面。

等看着对方站在墙根解着水管的背影,女孩子似乎才确定刚才那幕是真实的,狠狠地松开了一直下意识憋着的气,摇摇头,脸上带着自嘲却轻松的笑意走了过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安室透把自己的腿从绕着的“绳索”中解脱出来,转头看去,就见山海叶子站在一米远的地方看着他,眸子里闪耀着暖黄色的光。

女孩子脸上的微笑感染了他,短短一个小时内接连两次死里逃生,即使干着可能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工作,也难得碰上这种强度的安室透笑出了声来,像朋友那样调侃道:

“你说我是不是被你的霉运给传染了?”

山海叶子闻言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遇上我,难道不是你自己倒霉么?”

安室透低头严肃地思索片刻,然后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自己倒霉。”

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女孩子突然听到他问了一句:“你跳下去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山海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室透:“就是刚才,在窗边的时候,背后火烧木头的声音太大,我没听到。”

山海叶子眨眨眼,笑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回轮到安室透愣住了:“什么?”

“我之前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望着女孩子清澈坦然的双眸,安室透不禁自问道:生死之间,一个穷凶极恶之人能下意识地产生这种“我要报恩”的想法么?

更何况,那根本不是什么“我把生的机会让给你”的感人肺腑的选择,那只是一个所有有良知有教养的男性都会做的一个选择,甚至说,是他这个职业,有义务做出的选择。

(注意:这是透子自认为,不代表作者认为警察就有义务无条件奉献牺牲。)

他之前错了么?

突然之间,巨大的愧疚涌上了安室透的心头——为自己之前对她的怀疑。

但很快,理智阻止了这种危险的趋势。

他该保持绝对的理性,不能因为一次经历就对那么多不利的事实视而不见,即使是一点怀疑也应该探查到底。

他该抛却那些偏见和情报,用自己的眼睛、听从自己的内心,直接从对方的行为来做出判断,不要怀疑一个好人。

两种想法在安室透脑海里厮杀,男人沉默了下来。

感知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山海叶子不解地喊了他一声:“安室先生?”

听到声音,安室透回望过去,却在视线触碰到那片暖金色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又条件反射地、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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