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发现她呢？”尚霞珍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体面和镇定。

对方被她这一问惊得一怔，显然他们并没有考虑过这个结果，毕竟孩子现在好好的，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好，只要认回来就有无尽的血可以吸，甚至连她背后的养父母家庭都可以成为他们飞跃阶级的自助餐。

“如果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么多年尚霞珍都在后怕，只要想到那个结果仍会心脏一滞，她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质问，“你们当时会穿夹干草的袄子么？你们的袄子里夹的什么？你根本就没想让这孩子活！你们是在赌！死了也不是死在家和你们没关系！活了算她命大！”极尽嘶吼地说出压在心底已久的话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像老烟民一样恨不得呼出身体里所有的浊气。心里终于得到一丝舒缓，眼神是释放后的迷离。“你们走吧，如果真的想她好，就不要出现，反正也已经扔了的…扔了就是扔了…”

夫妻俩听着尚霞珍的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丈夫拦住：“孩子，谁生的就是谁的，这辈子留着我老李家的血！”话听着掷地有声，心里鼓打得多响只有自己知道。说完拉着妇人转身就走，以为自己留下了决绝的背影，在尚霞珍看来却像逃一样。

尚霞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居委会的，回过神的时候张小慧已经在眼跟前晃过好几回。

“我以为你梦游呢姐…”张小慧见她回过神了却有些迷茫赶紧说话，“你都坐了快半小时了，进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话你也不搭理…”

“啊…没事儿…那个…”

“你缓缓吧先，区里下发的文件我已经贴出去了，今天暂时没别的事儿。”

“哦…好…”尚霞珍状态很不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做，浑身酸痛，晕得像中了暑。抬眼看了一眼表，差五分钟十一点：“小张，我先回去吃口饭，下午来咱俩再把那个…去北边家属区看一下乱搭建小房的情况，得和他们说搭出来多少也和楼房面积没关系，还容易着火，夏天防火的宣传也该做起来。”

“行，你先回，下午还得把爱国卫生除四害的通知贴出去，等你来了咱一起弄。”

居委会的工作量比想象中的大，除了邻里纠纷，通知传达，季节不同还要将需要注意的事项细节到每户每人，毕竟家属区人员情况复杂，上到九十九下到刚出生都有不同的突发情况需要处理。走在路上尚霞珍一直在琢磨，今天上午虽然她放了些狠话，但这两口子来找春兰一定是有别的目的，不会轻易罢休，可敌在明她在暗，对方会使出什么招数现在还不清楚。万一他们去家里怎么办？又或者万一他们去找兰兰怎么办？有没有可能去厂里闹，兰兰那孩子面儿薄得很…尚霞珍越想越心慌，只想赶紧找于和平商量商量，想到这儿她立马掉头拐向往厂子走的大路上。

工作这么多年，尚霞珍很少来办公室找于和平，今天突然出现于和平便知道一定是有她解决不了的事，而且是大事。

“出事了？”

“你知道了？”莫非那夫妻俩已经来过了？尚霞珍心里打鼓。

“我知道什么！我是看你心事重重的，一般情况下你可不愿来我这儿。”

“哦…没来就好…”

“谁来？”

“兰兰亲生爸妈。”

这六个字同样像炸弹一样炸开在于和平的心里，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甚至他早忘了兰兰不是他们亲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