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那两夫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关心他们是怎么离开的。院子里炊烟依旧,春兰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父母的感谢,只想赶在于和平回来之前做几道下酒的小菜,让晚餐更丰盛。
中国人的情感表达一般都会体现在吃食上,中国人的深情,大多不擅长说出口,都悄悄盛进了一日三餐里。我们很少直白地讲想念,愧疚或是牵挂,所有难言的情绪,都化作灶上的烟火。惦记一个人,便记得他爱吃的那一口;想挽留,就多添一副碗筷;心里愧疚,便默默炖一锅热汤。欢喜时摆一桌丰盛的饭菜,离别前细细备好路上的吃食,久别归来,最先端上桌的,永远是家里那道他最熟悉的味道。千言万语羞于启齿,可热气升腾的饭食会替人说话,一勺一筷之间,藏着最含蓄也最厚重的温柔。食物从来不止是果腹,是中国人独有的情话。不必宣之于口,一碗热饭下肚,对方自会读懂那份藏在烟火里的心意。
春兰仿佛在锅铲碰撞间寻出了另一丝意味。
那两口子并没有放弃对春兰的纠缠,与其说是纠缠,不如说是不愿放手。于和平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按床位收费的小旅馆里倒开水往下顺干饼子,当听明白来意后,两人第一次在人前挺直了腰杆拒绝了对方开出的价格。
两人来的时候就盘算过,对方有权有势,如果想要这个孩子一定会给钱把自己打发走,那这个孩子的价值就一定在这个钱数之上,那孩子想要留下说不定会给他们更多。所以无论如何第一次一定要拒绝的干脆,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真的不为所动,只想要女儿回到身边。
但算盘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春兰不但正常生活,就算在街上撞见也和没看见一样不搭理他们一下,就连孩子的养父母也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哪怕他们每天下班时候在巷子口晃也无动于衷。
老两口这下是真慌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啊,家里剩的这点儿钱已经全搭进来了,一毛都收不回来的话连家都回不去。
“还是得主动出击。”老汉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定了这个结论。
自从亲生父母来闹了一次之后,春兰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不是生理上那种,是心理上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的难受,就连雷打不动的男友接送都暂缓了,搞得天佐也浑身别扭,每天只有一起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女友,手指都碰不到更别提别的了。
“别闹!放手!”春兰低吼着让天佐松开自己的手,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怎么都挣脱不开。
“就一下,就一下!”吃完饭大家都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天佐见春兰自己在厨房洗碗,借着收拾桌子的名义跟进去,想利用这一点机会和女友亲昵亲昵。
“哎呀松开!”春兰坚持将他的手甩开,天佐感觉她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闹,但怨气也跟着春兰的火气直冲脑门。
“我又没咋!”
天佐确实委屈,每天下班虽然仍旧照常在厂门口接女友,但必须按照要求跟在身后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天说不了五句话,整天水中望月远水解不了近渴,看得到捞不到急的抓耳挠腮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此时的春兰不像女友,更像家长。
“都一礼拜了那…”春兰不让他提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那俩也没再出现,说不定都回老家了。”
春兰不语只是低头洗碗,哗哗的水流声像是她给自己围起的屏障,听着白噪音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很多事,天佐的话却像一把利剑戳破结界,吵得她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