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被嫉妒冲昏头脑,恨自己被恶神蛊惑,恨自己亲手伤害了这个世界上最疼他、最爱他的人。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能跟着皇兄,一起走出那座囚禁了他们半生的皇宫。
那一日,是兄弟三人此生最快乐,也是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走在人间热闹的街市,看杂耍,吃糖画,听戏文,像所有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嬉笑打闹,无拘无束。
秦赴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弟弟,笑容温柔而满足,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刻进眼底,藏进心底。
他走得很慢,身子微微发颤,却始终笑着,不肯停下脚步。
他怕,怕这是最后一次。
怕再也不能牵着弟弟们的手,怕再也不能做他们可靠的大哥,怕再也不能护着他们一生安稳。
秦斐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只能默默扶着兄长,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秦繁则跟在身后,泪流满面,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悔恨与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快乐总是短暂的。
回宫之后,秦赴的身子彻底垮了。
剧毒攻心,回天乏术。
寝殿之内,灯火昏黄,药香弥漫。
秦赴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紧紧握着两位弟弟的手,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碎。
“阿斐,阿繁……”
“皇兄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们了……”
“你们要好好的,要互相扶持,要平安……要快乐……”
“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记恨谁……”
他到最后,念着的依旧是两个弟弟,依旧在叮嘱他们安好,依旧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分指责。
话音落下,他握着两人的手缓缓松开,双眼轻轻闭上,呼吸彻底断绝。
那个温柔了一生,疼爱了他们一生的哥哥,永远离开了。
秦斐与秦繁跪在床榻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悲痛,还没有散去,更惨烈的噩耗,接踵而至。
秦赴驾崩的第二天,下人在皇宫深处的池塘里,打捞起了秦繁的尸体。
少年身躯冰冷,面色平静,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没有半分挣扎,没有半分痛苦。
秦斐得知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疯了一般冲向池塘,看着弟弟冰冷的尸体,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不信,他不能信。
昨日还跟在他身后的弟弟,怎么会突然溺死在池塘里?
他强撑着崩溃的心神,走进秦繁的寝宫。
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通体冰凉。
兄长秦赴每日服用的汤药、药渣、还有那包藏着剧毒的药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秦繁的书桌之上。而书桌的正中央,放着一封墨迹未干、带着泪痕的遗书。
秦斐颤抖着手,拿起那封遗书。
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眼帘。
信里,秦繁坦白了一切。
坦白了自己被恶神蛊惑,被嫉妒冲昏头脑,坦白了自己给兄长下毒,坦白了自己看着兄长痛苦却不敢言说的悔恨,坦白了自己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与自责里。
他说,他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二哥,对不起所有人,他不配活在世上,唯有以死谢罪,唯有以死,去地下向最疼他的大哥赔罪。
“皇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嫉妒你,不该被恶迷心,不该伤害你……”
“我来陪你了,皇兄,你等等我……”
短短几行字,浸透了泪水,写尽了悔恨与绝望。
秦斐拿着遗书,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崩溃大哭。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大哥为何突然病重,明白了三弟为何突然离世,明白了兄弟三人曾经无比深厚的感情,为何会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恶神蛊惑,都是因为那不该滋生的嫉妒与恶意。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两位至亲,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与弟弟,失去了皇宫里唯一的温暖与光亮。
巨大的悲痛与打击,彻底压垮了他。
他当场一口鲜血喷出,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至今未愈。
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秦斐说完这一切,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言说,如今尽数吐露出来,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
他看着裴燃,声音沙哑而疲惫:“裴燃,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说出来,我心里,终于好受多了。”
裴燃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心头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自幼与秦家三兄弟相识,最清楚他们兄弟情深,最清楚秦赴的温柔可靠,最清楚他们在皇宫里相互扶持的不易。
如今听闻这般惨烈的真相,他既心痛,又愤怒,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是恶神。
是那藏在暗处、蛊惑人心、残害手足的恶神。
他缓缓抬眼,看向病榻上悲痛欲绝的秦斐,目光坚定而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与承诺:“阿斐,你放心。”
“无论那恶神藏在何处,无论它有何等力量,我裴燃,必定会将它找出来,亲手斩除,为秦赴大哥,为阿繁,为你们秦家,讨回一个公道。”
“我绝不会让它,再在人间肆意作恶,残害生灵。”
窗外,狂风骤起,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