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坚定。
欲浅神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垂眸看着躺在云海之上,神体即将消散的四季神祇,玄色的眸底,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夙之季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鲜红的神血从他的眼角、耳际、唇角不断溢出,神体开始化作点点流光,朝着天际飘散。他知道,自己即将彻底消失,化作三界时序中的一缕尘埃,再也不复存在。
他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丝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守住天庭,遗憾自己没能等到黎律大人醒来,遗憾自己没能完成身为四季之神的天职。
“我……守不住了……”夙之季的声音越来越轻,神体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天庭……就拜托……其他神祇了……欲浅神……若你真的并非恶神……望你……勿要祸乱三界……”
最后一字落下,夙之季的神体彻底化作漫天四季流光,青、绿、金、白四色光点交织在一起,缓缓飘向三界各处,融入天地之间的时序之中。
执掌四季的神祇,夙之季,战死,神消魂散,不复存在。
南天门的云海,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漫天飘散的四季流光,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神战。
欲浅神立在原地,看着夙之季消散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玄色神袍之下,无人知晓他的心绪。
他没有停留,再次抬步,朝着九重天庭的深处走去。
而此时,遥远的星汉之上,一道清绝仙气的身影,正踏着星尘,缓缓返回天庭。
那是星影,执掌漫天星辰的星神。
他生得极美,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唇瓣带着淡淡的樱粉,一头银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缀着点点星尘,随风轻扬。最特别的是,他的双眼被一条素白的绫布轻轻蒙住,绫布之上绣着细碎的星辰纹路,仙气缥缈,不染尘埃。
他身着月白色的星纹神袍,袍角绣着漫天星河,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会绽开细碎的星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辉,清冷、绝俗、仙气凛然,如同自星河深处走来的谪仙。
星影感知到了南天门的异动,感知到了夙之季神元消散的气息,更感知到了那道久违的、来自九幽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星辉流转间,转瞬便抵达了南天门的云巅,与欲浅神遥遥相对。
四目相对,即便星影蒙着双眼,却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之人的气息。
是旧识,是千万年前,便相识于三界之巅的旧识。
欲浅神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蒙着眼绫、仙气绝尘的星影,沉寂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星影立在星河星辉之中,银发白袍,星尘环绕,绝美而清冷,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柔如星河流转,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轻叹:“阿浅,百年不见,你终究还是,从封印里出来了。”
欲浅神看着他,玄色神袍在云海中静静垂落,语气平淡,却少了几分对夙之季时的疏离:“星影,你回来了。”
“三界动荡,天庭空虚,黎律沉眠,我掌星辰,自当返回天庭,守这星河秩序。”星影轻轻抬手,指尖星辉流转,抚平了周遭因神战紊乱的星轨,蒙眼的白绫随风轻拂,仙气愈盛,“方才我感知到,夙之季的神元,彻底消散了。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欲浅神微微颔首:“他拦我入天庭,我未曾想杀他,只是他以神元相搏,神格崩碎,无力回天。”
“我知道。”星影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清柔,没有丝毫指责,“夙之季是四季之神,守天庭是他的天职,他虽实力不及你,却从未退缩,他是天界的英雄。只是你要入天庭,无人能拦,他的结局,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你不怪我?”欲浅神看向他,眸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星影轻轻笑了,笑容清绝如星花绽放,仙气盎然:“怪你?百年前,我便知你并非他们口中的恶神,只是三界容不下你的存在。封印百年年,你未曾怨天尤人,未曾祸乱三界,如今解封,想必也有你的缘由。我与你,是旧识,我信我眼中的你,不信三界的流言。”
漫天星辉落在星影的肩头,他蒙着双眼,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看透欲浅神心底的执念。
他缓步朝着欲浅神走近,周身的星辉与欲浅神周身的玄光,在云海之中轻轻交织,没有冲突,没有对立,只有久别重逢的平和。
星影立在他身前数尺,蒙眼白绫轻扬,周身星辉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退避,也无半分敌意。他轻声道:“百年前,你我便曾并肩行事,你我本就是一路同行的合作者,并非敌人。如今你解封出世,孤身一人踏入危机四伏的天庭,又何必再独自硬扛?”
欲浅神垂眸,玄色神袍在云海间静落,方才战罢夙之季的沉寂气息,在这一刻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望着眼前这道自星之洋归来的身影,千万年前并肩的画面似碎星般掠过心神——那时黎律尚在,天庭未乱,他们曾一同守过三界缝隙,一同见过星河起落,是无需多言的默契同伴。
他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
“……好。”
一字轻落,云风似都缓了几分。
“我应你。”欲浅神抬眼,声音平静却清晰,“我接受你的帮助。”
星影闻言,唇角微扬,清绝的笑意如星花绽于夜色,温柔得让漫天星辉都为之柔和。
他自然知晓,眼前这位被三界称作恶神的神祇,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千万年前如此,解封之后亦是如此。他们本就不是陌路,而是早有约定的旧友,是曾一同行事的伙伴。
“有我在,天庭星轨皆可为你所用。”星影轻声道,语气笃定,“黎律未醒,众神皆对你抱有偏见与敌意,你一人前行太过凶险。你我既为旧识,又曾是合作者,此番便再同路一次。”
欲浅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夙之季已归尘成序,南天门再无阻拦,而他身边,终于再一次站回了千万年前的旧人。
云海翻涌,星河垂落,两道身影一玄一白,一沉一清,并肩而立于九天云巅,朝着九重天庭深处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