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离缓缓放下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看向岑宴殊,眼底是无尽的复杂与愧疚。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妖力。
只见那层看似天然的霜白长发,微微晃动,下一秒,竟像是一层薄壳般,缓缓褪去。
紧接着,他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温润的眉眼,变得更加锐利与英气;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褪去了伪装的柔和,露出了原本的轮廓。
易容术,被彻底解开。
然而,变回原本模样的他,下半张脸却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半透明面纱,遮住了唇齿与下颌。
而那对原本被长发遮掩的白狐耳,此刻也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与岑宴殊的狐耳有着一模一样的质感。
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也缓缓显现,与岑宴殊的尾巴,在空气中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哥!”
岑宴殊再也忍不住,一声哽咽的呼唤,冲破喉咙。
他快步上前,伸手,颤抖着抚上那张带着面纱的脸,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以及那对微微颤动的狐耳。
是真的。
真的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还活着。
岑苒棠看着疯疯癫癫、泪流满面的弟弟,眼底也泛起了水光。他伸出手,颤抖着回握住弟弟的手,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真实的温度:“阿宴。”
这一声,跨越了多年的离别。
兄弟俩的额头,缓缓相抵。
岑宴殊埋首在哥哥的颈间,哭得像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岑苒棠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站在门外,未曾推门的楚焓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感人至深的兄弟相认,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他转身,轻轻退开,将这一方属于兄弟俩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许久,岑宴殊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哥,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面对弟弟连珠炮般的询问,岑苒棠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悠远,像是在看远方的雪山:“我现在,住在青冥城东边的一座雪山上。那里很冷,很安静,很适合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你。看看我这个,已经长大的弟弟。”
他没有说过往的艰辛,没有说那些不堪的经历,更没有说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他只想给弟弟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只想让他知道,他过得很好,不必牵挂。
“明日……我就走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岑宴殊心底刚刚燃起的所有欢喜与期待。
“走?”岑宴殊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慌,“为什么要走?哥,你留下来好不好?你留下来,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他拉着哥哥的手,拼命摇晃,像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岑苒棠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阿宴,不行。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拭去岑宴殊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现在在赤凤堂很好,有焓玖陪着你,有小白陪着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哥哥这样,就很放心了。”
“我不放心!”岑宴殊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舍不得你!哥,我舍不得你走啊!”
他越是不舍,越是挽留,就越是显得这离别如此残忍。
岑苒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弟弟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乖,别哭。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过得好,这就够了。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或许,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一句“或许”,是他给弟弟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期许。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抹鱼肚白。
赤凤堂的门口,早已站满了人。
岑宴殊站在最前面,眼睛红肿,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地看着门口。
小白趴在他的脚边,也是一脸不舍,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
楚焓玖站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终于。
那道霜白的身影,缓缓走出了赤凤堂的大门。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他带来温暖与回忆的地方,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弟弟,看了一眼欣慰含笑的楚焓玖。
然后,他微微一笑,戴上了那顶遮挡身份的帽子,遮住了长发,遮住了容颜。
“走了。”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哥!”岑宴殊追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多保重!”
岑苒棠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转身,踏着晨雾,一步步走入了那片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霜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白色的狐尾,在身后摇曳。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的那一抹晨曦之中。
岑宴殊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低下头,眼泪再次滑落。
不舍。
但开心。
因为他知道,哥哥还活着。
因为他知道,重逢的日子,或许还会再来。
赤凤堂的风,依旧吹着。
那抹霜白的背影,却成了岑宴殊心底,最珍贵的一道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