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最后一笔落下,那座雪山藏着的岁月与不堪,沉甸甸压在心底。
岑宴殊坐在床沿,浑身僵硬,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他从不知道,原来两百年前的那次离开,竟演变成了这样一场跨越时光的劫难。
原来他以为的寻常隐居,背后竟是这般血肉淋漓的守护。
原来他敬爱的兄长,身上藏着如此惨烈而沉默的深情。
心口又酸又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就在这时,床榻另一侧的许陌,指尖轻轻动了动。
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纯白的眼眸一点点褪去那片混沌,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岑苒棠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疏。
“……我这是在哪?”
许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久睡后的虚弱,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岑苒棠浑身一震,激动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抱住他,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动作——他怕再次弄伤他,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欣喜与忐忑:“你醒了……醒了就好。”
许陌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雪山上熟悉的竹屋,看着岑苒棠身上依旧穿着的月白长衫,又看了看他周身萦绕的淡淡气息,皱了皱眉:“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是在赤凤堂附近,遇到了魔族。”
他刻意顿了顿,眼底的茫然更甚:“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
岑苒棠的心轻轻一沉,却并未戳破,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和往日一样,只是刻意避开了他的下半张脸:“你睡了很久,这些年,我一直带你隐居在这雪山之上,远离了三界纷争。”
他故意模糊了时间,将两百年的岁月,轻描淡写化作“很久”,不想让他知晓那些惨烈的过往,不想让他背负沉重的愧疚。
许陌却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岑苒棠的脸颊,触到那层微凉的面纱时,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岑苒棠,素来爱惜容颜,霜白长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脸庞干净得像初雪,连一丝尘埃都不愿沾染。
可此刻,他戴着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也似乎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周身的气息虽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沉郁的沧桑。
岑苒棠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转身收拾着一旁的行囊,语气轻快地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我们该下山了。赤凤堂那边等着我们帮忙,人间不能乱。”
他不想再提过往,只想带着他离开这座雪山,回到他们熟悉的人间,回到赤凤堂,重新开始。
许陌却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眼底藏着的疑惑与不安,却并未消散。
下山的路,走得格外平静。
岑苒棠走在前面,许陌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路沉默,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楚焓玖与岑宴殊走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疼与欣慰。
回到赤凤堂时,已是傍晚。
夕阳洒落在赤凤堂的庭院里,暖香萦绕,与雪山上的寒气截然不同。
下人早已收拾好了两间紧邻的客房,特意安排给岑苒棠与许陌。
“二位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晚餐稍后送到房里。”
楚焓玖温和地说了一句,便带着岑宴殊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岑苒棠看着许陌,轻声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吃食。”
许陌点了点头,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叫住了他:“苒棠。”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急切。
岑苒棠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夜色渐深,赤凤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得卧房内的光影柔和。
许陌没有去睡客房,而是跟着岑苒棠来到了他的卧房。
房间里燃着暖炉,暖意融融,驱散了雪山的寒气。
许陌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褥的纹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的脸……还有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