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堂的药香,日复一日地弥漫在廊下窗间,混着淡淡的灵气,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郁与疲惫。
自前线归来之后,这座昔日安稳祥和的院落,便被伤病与牵挂填满。
楚焓玖卧于软榻,旧伤未愈又添新损,凤凰灵力运转滞涩,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落枭翊沉睡不醒,气息时强时弱,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毫无知觉的躯壳,任凭时光流逝,始终不曾睁眼。
而撑着这一切的,是岑宴殊。
他自己亦是身负重伤,肩头的伤口撕裂未合,狐妖本源耗损严重,白尾时常无力地垂落,连维持形态都显得勉强。
可他从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疼,只是默默将所有重担揽在自己身上。
白日里,他守在楚焓玖榻前,亲手熬药、喂水、擦拭伤口,动作细致而温柔,指尖触到楚焓玖发烫的额头时,眉尖会轻轻蹙起,满是担忧。
待到楚焓玖安歇,他又立刻转身去往落枭翊的房间,替他擦拭身体、更换药布、调整被褥,一丝不苟,从不懈怠。
楚焓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多次撑着身子开口:“阿宴,你自己也伤得极重,不必事事亲为,让下人来就好。”
每每这时,岑宴殊只是回过头,露出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狐耳轻轻动了动,声音温和却有力:“没事,我撑得住。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亲自照料,才放心。”
他轻描淡写一句“没什么”,便将所有疲惫与痛楚尽数藏起。
只有在转身无人之际,他才会悄悄按住自己剧痛的胸口,微微喘息,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可只要一回头,面对榻上两人,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无所不能的妖族少主。
楚焓玖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底酸涩难当,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岑宴殊的性子,外表温和,内里却执拗得很,认定的事,便会拼尽全力做到底,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退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药香换了一剂又一剂,阳光落了一轮又一轮。
直到这一日清晨。
岑宴殊像往常一样,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落枭翊的房间,准备为他润唇喂药。
可掀开床帘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床榻上空空如也,被褥微凉,早已没了人影。
心猛地一沉。
岑宴殊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他顾不上满地狼藉,转身便朝着楚焓玖的房间狂奔而去,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般疼痛,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玖哥!不好了,枭翊……枭翊不见了!”
他冲至榻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底满是焦急。
楚焓玖却并未惊慌,他缓缓抬眸,看向神色慌乱的岑宴殊,凤眸中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释然,声音平静温和:“我知道。”
“他不是失踪,是彻底完成觉醒了。”
岑宴殊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觉醒……完成了?”
“嗯。”楚焓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他沉睡这许久,本就是在消化觉醒之力,稳固自身灵力。如今悄然离开,必定是感知到了雾杉在战场上的处境,灵力一恢复,便立刻跑出去寻他了。”
话音落下,岑宴殊瞬间回过神,当即就要转身往外冲:“不行!我得去追他!战场凶险,雾杉本就重伤,枭翊刚醒,万一出事——”
“阿宴。”
楚焓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望着岑宴殊焦急的眼,语气沉稳而安抚:“你冷静一点。他既已完成觉醒,便意味着灵力大涨,实力远胜从前,绝不会轻易出事。更何况,你身上伤势未愈,旧伤叠新伤,此刻外出,无异于以身犯险。你若再倒下,赤凤堂该怎么办?”
楚焓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岑宴殊的心间。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又明白对方说得句句在理。
他是妖族最后的血脉,是赤凤堂的支撑,他不能任性,不能冲动,更不能再让自己受伤。
良久,岑宴殊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却还是应下:“……好。我听你的。”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满心都是对战场之上两人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