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焕拧了拧眉,毫不犹豫地退出了这个页面。
他的手机居然也开始推送一堆无关紧要的低质视频了,总该自我反省一下。
他拿起一旁不久前才被送上来的文件,开始简单的归纳整理了一番,似是要借此转移注意,平息心底翻涌的情绪。
当翻看到第四页的时候,文件上方的署名赫然写着“江迟允”三个大字,令他指尖微顿。
但仅仅一瞬间,他再度面无表情地翻过了这一页。
*
江迟允这一天剩下的好心情全部都被上司这莫名其妙的行为给破坏了。
祁焕走后一旁的陈思远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儿,一心扑在检讨书”,而其他的同事更是被祁焕的威压给震慑到,不再如平常一般窃窃私语。
办公区仿佛回到了江迟允刚到来的时候,只留下键盘“啪啪啪”的声音。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陈思远一身死气靠在椅背上,隐隐有翻白眼晕过去的势头。
江迟允一脸不忍地看了眼他未能写完的检讨,刚想开口安慰,余光却扫到祁焕的身影。
“……”
他想到陈思远是为何受罚,顿时撇过了头,不再看向陈思远。
直觉告诉他,陈思远受罚还是和他有关。
祁焕在陈思远的后方站定,凝视着那停滞在1800字的检讨半成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陈思远被笼罩在祁焕投下的阴影中,悲凉的闭上了眼睛。
这破公司,他下辈子不来了。
江迟允心里一紧,还没等祁焕开口,连忙站起身横在二人之间,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道:
“祁总监,他其实……其实……”
“其实早就写完检讨了,但是被我不小心删掉了!”
“咯嘣。”
江迟允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自己的背后。
他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陈思远佝偻着身子,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头上浮现了一片乌云。
此刻,他正痛苦地捂着自己方才破碎的心脏。
江迟允:?
他再次疑惑地转过头,只见眼前上司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庞大的身躯朝江迟允压了下来。
江迟允:???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无法移动分毫。
祁焕深邃的、冰冷的眼神锁定在他的身上,口中的话却并非对着他说:
“陈思远,检讨改成五千字,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男人冰冷的声音刺入江迟允的耳朵,令他起了一层冷汗。
陈思远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应了声“是”后飞快奔出了工作区。
就在二人对峙的时候,工作区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干净了。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了江迟允和这位冷面上司。
江迟允吞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后退半步,却踢到了陈思远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在这静默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祁焕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办公桌上,眸中似淬了冰一般落在江迟允的脸上,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迟允腰身被椅子抵住,在祁焕的压迫下不由得向后弯了几分,最终还是有些立不住,双手背对着撑在桌子上。
“祁……祁总监,您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下班了吗……”
二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江迟允能看得清祁焕的每一根睫毛。祁焕的睫毛十分细长且浓密,与额前的碎发一同投下一片阴影。
细细看来,其实祁焕长得也不比江迟允成熟多少,只是他总给周围人带来一种“生人勿近”的感受,才被下意识加以雕琢,成了现在所有人意识深处的模样。
祁焕眼眸闪了闪,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后退了半步,江迟允这才直了直身子,微微喘息。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抱歉。”
语罢他一挥袖子,快步离开了这个氛围古怪的办公区,只留下江迟允一脸懵地呆在原地。
江迟允的脑子已经宕机了。
明明自己比起刚来的时候办事能力已经提升了不少,但这位祁总监的行为却是越来越诡异,令江迟允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抚了抚方才弯的有些发酸的腰,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不止,连带着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在刚才和祁焕视线交汇的时候,江迟允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突然,一道灵光“咔嚓”照耀他的脑海,他猛地一拍脑袋,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这桥段,他在配广播剧的时候不是见多了吗……
自己呢,就好像被安排了什么奇怪的剧本一样。
*
澜城今日下了场小雨,丝丝缕缕地雨线裹着寒气,似是在告别着深秋的落幕。天色暗沉得可怕,江迟允有些发愁地在公司门口站着,心里不禁唉叹了口气。
他今天居然能忘记看天气预报,下雨了连把伞都没有……
江迟允心里涌上几分焦急,都说暴雨时短,细雨难停,也倒是被他这个倒霉蛋给碰上了。
他看了眼天上乌黑的一片,苦笑了一下,脱下身上的外套正打算就这么冲出去,视线却在一瞬间定格在了雨幕之中。
更确切地说,是雨幕对面的一道孤独的人影。
公司对面有一片花坛,然而里面的花早就在初秋凋谢,现在连叶子都干枯在了地上,好不凄惨。
一只瘦小的狸花猫静静地蹲在花坛的旁边,身上的毛发被雨水和泥泞混杂一片,显得有些脏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