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允困倦地将头枕在候车室的椅子靠背上,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眼睛上,露出分明的下颌线。
他在假期期间忘记了抢票时间,没有抢到卧铺,最终只留下一张坐票可怜巴巴地躺在某2306中。
而江簌远远站在一边,眸中盛满了……兴奋。
在一场漫长的等待之后,检票的电子提示音总算想起,江迟允肩膀一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手忙脚乱地拖着行李打算排队。
而后余光瞥见自家老爸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或者压根就没藏。
江迟允:“……”
可真是亲生的。
江迟允犹豫了一下,出于好意还是对着自己那不着调的父亲说道:“那我……先走了?”
江簌猛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很绝情,又多嘴道:“记得多看看周围的好女孩,争取早点找个媳妇儿!”
江迟允一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江簌,最后窝囊转身不再搭理。
直到排到检票口,他微微侧头,余光有意无意地略过江簌所在的地方,却被密密麻麻的人流挡住,模糊了视线。
江迟允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视线,跨过检票口的闸门,脚步沉重地上了列车。
列车上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只是须臾间就到了黄昏时分。女播报音响起时,江迟允早已等在门边,揉着生疼的屁股,第一个钻下了车。
但他刚一出去,就被澜城的冷风吹了个满头。
江迟允被冻得缩了缩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单薄的衬衣,无奈摇头,快步走出车站后火速打了车。
他可不想做澜城路边的“冻死骨”。
澜城的气温比苏北低得多,路旁堆了些积雪,应该刚下不久,在黄昏中呈现靓眼的橘黄色。
江迟允再次踏上这条陌生却又熟悉的道路,心里只有数不尽的惆怅。
走进小区后,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隔壁住着的人。眼前闪过那张冷硬的面庞,那人吐出的话却如在昨日般历历在目。
“我不回家。”
这样一个人,究竟是如何一个人熬过这漫长寒冬的?又是以何种目光面对新年伊始的人间烟火的?
行李箱在地上拖动,滚轮和地面摩擦出嗡嗡的声音,江迟允装着满心的疑惑,靠近自己出租的公寓。
再次按下六楼的按键时,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将他包裹,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着心脏,让他感受到心脏的每一次皱缩。
“叮——”
电梯门缓缓张开,江迟允费力地将行李抬出来后,下意识望向了自家对面的房门。
门框周围的墙上布着些灰尘,许是几年没有贴过对联,几双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的鞋架子上,再往下便是歪了一些的毛毯。
和江迟允记忆中的样貌分毫不差。
他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不做声响地进了自己家门。
江迟允将行李扔在一旁,自己则背靠着门,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捏着手机,打开自己和江簌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卡在一个不远不近的时间段。
他的指尖微僵,眼神不自觉在寥寥几句记录上停留片刻。
江迟允蜷缩着身体,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屏幕上打出几分幽暗的光,清晰地倒映在江迟允黝黑的瞳孔中。
他的身后拖了层模糊的影子,真个人笼罩在影子的拥抱中。
江迟允阖上了眸,视线彻底陷入一片漆黑,窗外时不时传来楼下路人的叫嚣声。
时间在这片黑暗中被拉得无限长,令江迟允的所有感官都变得迟缓。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巨大的轰鸣声自窗外响起,耀眼的光芒刺破江迟允的眼皮,在他的瞳孔上晕开。
江迟允有些迷茫地掀起眼皮,就看见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窗外炸开,在即将消匿于夜色时又重新炸开新的一簇,轮转,交叠。
他情不自禁地走向床边,但有限的视角却只能让他看到一角。
江迟允有些不甘心地拉开门,妄图到廊道上的小窗观看,却在看清门外景象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命运总是这么奇妙,会让两个欠缺的灵魂在无数次近乎离奇的偶然中不断碰撞。
对面的房门敞开,祁焕原本半低着头,却在江迟允视线投来瞬间抬眸,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江迟允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怔了怔,只是十几天未见,祁焕的气质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睫毛下的阴影更加浓密,几乎让他的整个面容模糊不清。
尽管仍像之前那样冷硬疏离,但江迟允还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异样的狼狈。
这是江迟允第一次看到祁焕这么狼狈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