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端详陆冲神色，见他沉眉不语，犹豫着问：“先生找你做什么？”

陆冲说：“我要去趟南边，短则十天，多的话……我现在也说不好。过两天黄鱼下来，我让阿焕留了，你取回来给老板和老太太炖汤。”

杨青瞬间大惊失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她哽咽道：“你千万小心，事不成没关系，人一定平安回来。”

过江计划流产，金三角上家起了变动，卓家面临货源短缺的危机，急需本家人前去维护关系。以往和金三角联络都是卓启航亲力亲为，货是那边派人送来，三个子女都不让沾手。现在卓玉季先关在号里出不来，卓启航要坐守公司应对各种检查，周旋各地客户动弹不得。陈九和宋威虎年纪渐长，滇缅穷山恶水，此去要斗智斗勇，还是年轻力壮熟悉滇缅地形的陆冲过去最为合适。而且现阶段，卓启航仿佛更加信任陆冲。

卓启航捉襟见肘已无人可用，陆冲清楚这趟他是推脱不得的，索性一口答应下来。于欢寨的情况卓启航全同他讲了，缅北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陆冲这些年听了不少。有些事一提就无师自通，想是当初在吴问寨时这些人情事故都是他烂熟于心的。陆冲心知此行不易，答应之前却没想到原来卓家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白家与卓家割席的意图这般明显，那他此去滇缅……

陆冲唇角一撇，溢出一抹凉薄的嘲讽。他没理由拒绝卓启航，难道脸对鼻子的戳穿：“此去滇缅是九死一生，就算卓玉季先没出事，你也舍不得让他们去！”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板，这趟滇缅还是我去。”陈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水烟咕噜了一阵，接着说，“滇缅早年我常去，缅北几家也说的上话。过去的事你都不记得了，我去。”

“平地走路都费劲，怎么钻老林子？”陆冲深深嘬了口烟，眉眼隐在氤氲烟雾里，“何必招老板猜疑呢？”

“在家里蹲着就不被猜疑啦？你看老虎！”陈九冷笑，“我还是跟你一道去，哪怕留在勐卯给你出出主意也好。”

“老板不会同意你我同行的，你留在家里他才放心。”

陈九无声叹息，黑沉沉的院子一片静谧，只有咕嘟嘟的水烟和着啾啾虫鸣。陆冲觉得自己像被蛛网粘住的螳螂，大刀将将要碰到背后的蛛网，却又被迎面罩来的丝缚住，进退不得。

照杨青说，卓家下面的分销开始陆续断货，胆小的勒紧裤腰带不敢找卓家拿货，胆大如泾阳武渠两条老狗找上门来，卓启航却也让人空手而回。形势紧迫，陆冲不敢耽搁，家里有陈九坐镇，第二天就让米强送他到机场，先到昆明，再转火车到勐卯。

米强在车上碎碎念，不放心陆冲孤身一人去滇缅，闹着要跟去，行李都打包好在后备箱了。陆冲这个时候出门，去的又是滇缅，目的是瞒不过兄弟们的。好在他们知道规矩，不会往深里问。

“别多事，老实在家呆着！”陆冲说，“我不在，管好胖子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跑，最近也不要去孔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