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椅子上化作了一滩黑色的飞灰。
“诅咒物品……那是诅咒物品!”
大厅里彻底炸开了锅。新人们惊恐地尖叫着往后缩,那个拍下药水的新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装药水的瓶子。
第一场拍卖结束了。
晏枢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那滩灰烬,而是极其隐蔽地扫了一眼沈渡。
女孩死后,她的高背椅迅速没入地下。而与此同时,晏枢注意到,沈渡身边那个拍下药水的新人,面板上的寿命数字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从“36年”,变成了“38年”。
而沈渡自己的面板数字,也从最初的“32年”,悄然变成了“36年”。
晏枢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沈渡不是在好心指导新人竞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者说他是在赌概率——推荐两件物品,必定有一件是诅咒品。
在这个副本的隐藏机制里,组队状态下,如果一名队员因为拍到诅咒品而死亡,他剩余的寿命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会被系统按照某种比例,强制返还给同队的存活者。
沈渡在用新人的命,给自己“充值”。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兵不血刃的杀人循环。新人为了活命对他言听计从,而他只需要几句温柔的建议,就能让恐慌和贪婪代替他执行死刑,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晏枢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真是一条阴毒到了极点的狐狸。
不过,晏枢现在并不关心沈渡的杀人把戏。他更关心的是自己脑海中刚刚记录下的那些异常音节。
第一场拍卖,三件物品,他一共捕捉到了六个音节。
但这还不够。一场拍卖的样本量太小,他无法确定这些音节是随机的干扰,还是某种有规律的编码。
他需要至少再听两场拍卖,才能进行交叉比对,确认编码的底层逻辑。
晏枢在心里精确地评估了一下刚才的消耗。
为了在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拍卖师极其微小的语调变化,他必须将听觉神经的敏感度提升到极限。这种高度专注的精神状态,极其耗费脑力。
刚刚那五分钟的拍卖,他感觉自己像是连续做了一整套高数微积分。
已消耗脑力预算:5/25分钟。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他要听满五场拍卖,刚好会把这具身体的脑力预算榨干到最后一秒。
这中间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没有任何余量。
“铛——”
象牙槌再次敲响,打断了晏枢的思绪。
“第一场拍卖圆满结束。现在进入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请各位尊贵的客人自由活动,一小时后,第二场拍卖准时开始。”
拍卖师的身影如同一阵黑烟般消散在台上。
原本被固定在高背椅上的无形禁锢解除了,玩家们终于可以站起身来。
大厅里弥漫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对下一次死亡的恐惧。新人们大多抱团缩在角落里,老玩家们则开始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试图在接下来的拍卖中寻找盟友或替死鬼。
晏枢没有动。
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在这座巨大的拍卖行里四处走动去收集线索。既然出价的唯一筹码是寿命,而他没有寿命,那么这里的所有拍品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等。等下一场拍卖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晏枢的椅子旁边。
“你好。”
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
晏枢抬起头。
沈渡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从大厅休息区拿来的温水。银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善意与关切。
“我叫沈渡。”他微笑着将水杯递了过来,“看你从刚才起就一直闭着眼睛,脸色也很差。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晏枢看着眼前这杯水,又看了一眼沈渡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
他没有接水,只是用那双冷淡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条主动送上门来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