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案板上等待被宰的羔羊,偏羔羊还一个劲儿的朝外看,想要偷听一下判决者的屠宰计划。
等了好一会儿,季冬宜才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依旧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方知有无端的有点胆寒。
“阿姨——”他连忙站起身迎接。
季冬宜掌心朝下拍了拍,示意他坐下,于是方知有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开凳子就又坐了回去。
他的身子跟着季冬宜的行动轨迹变化,直到季冬宜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他才摆正了方向,双手交握垂在桌下,等待发落。
“小方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季冬宜问。
方知有点头,“可以的,阿姨。”
“唉……”季冬宜看着他很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才接着说,“你能回来,我和你叔叔都很开心,自从和你父母断了联系之后,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回燕城了。”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应家该履行的约定是不会变的。”
闻言,方知有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向季冬宜,“阿姨,你不怪我吗?”
季冬宜一头雾水,“怪你什么?”
“我明知道自己有婚约还在外面那么久不回来,一直耽误应忱到现在,难道不应该怪我吗?”
季冬宜:“我知道你们当时离开的时候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阿姨不怪你,既然你还能回来就证明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你以为她不想怪吗?
这么多年,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催了应忱多少次,但自家儿子是个不开窍的,就算急死她自己也没什么用,而且方知有回来了也好,要是他们互相喜欢,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喜欢更好,趁早分开,也省得每次她催婚的时候,被应忱拿那两张结婚证来说事。
听完季冬宜的这句话后,方知有的负罪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婚约的事情是我们大人之间做出的决定,那个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现在你还能回来,我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你也长大了,要是有什么不满也可以直接提出来的,我们都可以商量。”
“那……如果我想离婚呢?”方知有试探着问出口。
“当然——”
话音未落,季冬宜琢磨出不对劲儿来,惊讶出声:“你说什么?”
“你要离婚!”
事已至此,方知有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直接坦白道:“我和应忱没有感情基础,而且我最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最主要的是……我不喜欢男人。”
“应忱有喜欢的人?”季冬宜问,“我怎么不知道。”
方知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突然的信息量剧增,季冬宜坐在椅子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要离婚的事,应忱知道吗?”
“知道。”方知有说,“我之前和他提过,不过我俩因为这个吵了一架。”
她的儿子她是最懂的,应忱执着了这段婚姻那么久,现在方知有回来就提出要离婚,自然是无法接受的,而且她儿子骨子里就是个犟种玩意儿,别人轻易劝不动。
季冬宜看向方知有,“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应忱喜欢男人,我打算让他先爱上别人,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其自然的和我离婚了。”
对于这个打算,其实方知有自己心里也没底,目前这一招还是他昨晚睡觉前临时想到的,具体怎么实施,他也没想好。
季冬宜也提出了质疑,“这样真的可行吗?”
她倒是无所谓应忱和谁在一起,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接受。
“应该没什么问题。”
父子俩坐在外面的茶桌上品着茶,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里的暗流涌动。
应忱抬手拿起茶壶,给应浩凛面前的茶杯里添上新茶,应浩凛端起茶杯喝了口,问:“你和方家那小子,相处的怎么样?”
“还可以。”应忱说,“他已经和我混熟了。”
“哦~”
应浩凛诧异,“怎么个熟法?”
“……比朋友的关系会稍微熟悉一点,而且他貌似还挺喜欢我的。”
“那就好。”
应浩凛很少会关心应忱的感情问题,这些基本都是季冬宜在操心,他只有偶尔想起的时候才会问上一嘴,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做事情也很有分寸。
书房内,方知有和季冬宜的谈话还在继续,加上婚约的事情说开了,两人现在好的跟闺蜜似的,有什么说什么。
谈到应忱过去的成长,方知有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想要一夕之间把自己对应忱缺失的那些年都补回来,就好像那不是他名义上的丈夫,反而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
季冬宜也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和方知有谈起话来很投缘。
“他既然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坏人姻缘的,我们可以一起加油。”方知有信誓旦旦的说。
季冬宜也附和,“我那儿子是个没经验的,你要是在这方面有方法就多教教他,省的他这都马上要三十的人了,还孤家寡人一个。”
“放心吧,阿姨。”方知有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