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初观地处偏西，占地颇广，一行人走了有一会儿才到了柳园门口，这功夫天还未亮，但窗子里已点明了烛火，里头一个人影刚刚穿好衣衫，她似乎听到了人声，走到门边推开，一行人连忙行礼：“参见明欣郡主。”

顾莫微点点头，瞧见莫夷师姐妹，也欠身行礼道：“师姐。”

莫夷摆摆手，“师妹不必多礼，快忙吧。”

莫夷没有说错，这三书六礼绵延一个多月，最忙最累的便是迎亲这天。她二人寻思在旁边帮把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只能看着这一堆人在屋里屋外忙碌。

“奴婢莲子，”少女站在顾莫微旁边提着花篮，瞧着粗使丫鬟把热水倒入浴桶之中，“门外张罗着的是菱角，爷使奴婢二人连同其余婢子小厮共二十四人，专司服侍王妃。”

顾莫微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她素来喜静，与没一刻安生的祁洲航恰成鲜明对比，莲子偷眼瞧她，却又觉得她虽清冷而不孤傲，整个人合该就如此出尘。她看着看着，便想到自家那没个定性的主子，忽觉顾莫微目光投来，往浴桶一看，水已大半。

她连忙净手，试过水温，往里面撒入仙草和石榴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要上前为顾莫微解衣，顾莫微伸手阻了她，“贫道自己来。”

莲子闻言知她出身净初，大抵不习惯这般贴身的服侍，识趣的退到屏风外面，但却提醒道：“郡主，过了门之后切不可如此自称，爷听了定会生气的。”

顾莫微从善如流，“我知晓了。”

屏风后面传来淅沥沥的水声，菱角自门外进来看到莲子守在屏风旁边，微微一怔晓得了缘由，这屋内没人多嘴，四个侍女各做其事，两个儿女双全夫妇和谐的“好命”婆婆也拘谨的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她燃了香，静等顾莫微出浴，直到屏风那头人影起身，她方递了里衣进去。

未过许久，顾莫微便从屏风后面出来，她身上的里衣十分合适，雪白的缎子用银色蚕丝绣着鸳鸯如意，发丝未干，沥着水渍，莲子赶忙拿帕子包上，换了几条擦的大干，这才轮到那“好命人”出场。

“好命人”一边为她穿衣一边念道：“红嫁衣，白肤肌，喜事双成用心一。”又为她系上金丝裙带，“锁金丝，扣君心，白首偕老不相离。”顾莫微展开手臂，抬首望着门梁，心思也渐渐飘散开，莲子不知她在想什么，也不知她如何看待这桩被自家爷强求来的婚事。说不上幸与不幸，也说不上喜悦或是怨恨，像吃口饭喝口水一样平常不过。这大抵是最不像新娘的新娘，纵然她穿上这身嫁衣当真是……美极了！

菱角轻轻掐了她一下，莲子这才惊觉自己盯着未来主母看了好一会儿，连忙低下头，只是她又觉得顾莫微大概是不在意的，尘世之间，或许便没有值得她去在意的人或事。梳完发又上了淡妆，“好命人”对视一眼，干咳一声，菱角会意带着未出嫁的丫头们推出房间，婆婆这才道：“郡主可知夫妻之礼？”

顾莫微本看着镜中的自己，闻言转向她，问道：“可是拜堂？”

那婆婆本事历经百事之人，对着这般谪仙似的人物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好在祁洲航此前也暗示过一些，那婆婆便照着祁洲航所说道：“并非如此，夫妻之礼是礼成后洞房之事，乃至日后数十年皆如此。”

顾莫微虽然性子寡淡了些，但却不是骄傲之人，虚心请教道：“请问我当如何？”

另一个婆婆接口道：“便听王爷吩咐即可，郡主应读过《女诫》，当以卑弱敬慎，侍奉王爷与长公主殿下。”她为了祁洲航的赏钱，自是添油加醋说着做妻子的该如何如何侍奉丈夫，顾莫微坐那里听着，不点头也不反对，依旧眉眼清清。

先头那婆婆看在眼中，便扯着身边的住了嘴，这可是在国教净初观，怎好如此聒噪。她柔和的笑了笑，“郡主不必紧张担心，长安城内皆知王爷对郡主用情至深，此番过门后必不会委屈了郡主。”

顾莫微听出她语中的善意，冲她笑了一下，婆婆立时没了言语，暗忖怪不得那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会甘着骂名执意强娶。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那风流色胚更难能例外。她正想宽慰几句，门又被轻轻叩响。

“郡主，国师与二位道长来了。”

顾莫微闻声望过去，门被推开，日头虽红却还没有开始灼热，但天已大亮。